那罗陀_银子

巴霍巴利王2:王者重生

巴霍巴利王的导演S.S.拉贾穆里曾引用过一句名言:“印度电影中只有两部文本:《摩诃婆罗多》和《罗摩衍那》”。确实,熟悉这两部史诗的人可以很轻易地从电影中发现一些似曾相识的部分,比如巴霍与巴拉的关系神似般度五子与俱卢百子,初始英明最终毁于爱子之心的太后则是升级版的持国。卡塔帕的愚忠类似老祖父毗湿摩,而提婆犀那公主在大殿上那句“善良之人的沉默是比恶人的肆意更深重的罪行”,正是电视剧版摩诃婆罗多中黑公主在无尽沙丽段的台词,结尾处提婆犀那放下祭火时说的“时间焚尽一切”更是点题之笔。此外,公主怀孕时预示二人将被流放的悉多之歌,以及二人情意互通时那段被删去的黑天摇篮曲,也是意味深长……通俗地说,这些都是在印度家喻户晓的梗。对本土文化的继承和应用,向来是印度电影的拿手好戏。

当然,即使完全不了解背后的隐喻,这也是一部能让人看到过瘾的“爽片”。首先是特效。17亿卢比看起来惊人,其实也就是1.7亿人民币,跟国内大片相比并不算高,好在好钢用在刀刃上,能让人感到“值了”。一直以来有个误区,认为特效就是烧钱。诚然,特效必须有经费支撑,但并不是烧钱就能有好特效。特效的重点在于“效”,它是丰富惊人的想象力,和能够体现这种想象力的技术相结合所产生的效果。令人叹为观止的天鹅船,最后一击时乌云散去惊鸿一瞥的巨像,甚至包括被视为奇葩开挂的攻城术,其背后都是华美浪漫,富有诗意的想象。在这种史诗神话片的想象力面前吐槽牛顿定律,其实是一件自觉牛逼实则傻逼的事。

其次是歌舞。歌舞大概是对于印度电影最大的误解,比如我曾看到一篇科普文里煞有介事地说,印度片歌舞多是因为成本低,可以拉长时间。事实上歌舞不但成本不低,还是整部片子中最烧钱的部分。与我们熟知的表现方式不同,在印度,歌舞并非情绪的烘托和情节的辅助,它们就是情绪和情节本身。南印影片尤其保持了这一传统特色(注:巴霍巴利王并非印地语的宝莱坞片,而是泰卢固语的托莱坞出品),影片有独立的音乐导演,而在电影发布会之前还会有专门的音乐发布会。本片音乐导演是M.M.奇拉瓦尼,这是位资深南印音乐导演。他和制片人K.R.Rao,以及电影导演拉贾穆里被称为本片铁三角。

此外演员也是一大看点,通俗来说就是男帅女美。男主帕拉巴斯第二部里有耍帅过头的嫌疑,好在跟盖世英雄的人设也还般配。饰演提婆犀那的安努什卡谢蒂昵称sweety,圆脸常给人娇俏甜美感,她却很难得是既甜美又气场强大。与东亚偏重柔弱的审美不同,印度美学中“力”是不可或缺的,硕人其颀,圆润饱满,有力量的美才能自带勃勃生机。力量这个词的印地语Shakti,也是传说中宇宙起源的大女神之名。于是我们看到片中的女性角色,从希瓦太后到提婆犀那一直到三代的阿宛提卡,无一不是美而有力的,这力量不仅是身体健美,也是强大的兼具英雄主义与浪漫色彩的精神之力。

剧情方面,爱情、阴谋和复仇,巴霍巴利将这三者表现得简单粗暴。善就是极致的善,恶就是极端的恶,善恶之间,只有快意恩仇,没有什么纠结谅解那一套。太后误杀养子,那就以命赎罪;巴拉再恳求,提婆犀那扔下祭火时也不会有丝毫犹豫。生就是生,死就是死,爱就是爱,承诺就是承诺,因果就是因果,干脆利落。相对于注重挖掘人性,英雄也要有弱点,恶人也要有善念的现代电影潮流来说,这种简单粗暴的传统戏剧表现手法无疑显得落伍。然而将这一切做到极致,未尝不是另一片天地。纯正强大的英雄,飒爽柔情的美人,以及正义必胜善恶有报的信念……这一切便构成了永恒的史诗主题。或许老套,却绝不过时。

总而言之,这是一部即使完全不了解背景和文化,也能毫无障碍看热闹的片子。耐人寻味的是,两部巴霍巴利王,一为开端,一为终结。印度三大主神中,梵天主创造,毗湿奴主维持,湿婆主毁灭,分别代表成、住、坏三相。而巴霍巴利的顺序则是倒过来,先毁灭,再重生。终即为始,构成了一个因果循环的环形时间线。其他细微的地方,比如提婆犀那(devasena)在传说中是帝释天之女,战神之妻,释意为天军,即天神的军队,而她最后手提敌人头颅的形象则是大女神化身迦梨相,再如反复出现的楼陀罗(湿婆)颂歌及林伽……这些呼应也都是印度文化的有趣之处。

影片结尾时,新一代巴霍巴利王登上王位,对欢呼的人民说出了“从今往后,我的命令即为法律”。这一句话,正是上部中希瓦王后曾经说过的。英雄终将死去,宛如星辰陨落,重生于宝座的是王者,而不是圣者。选择在此处戛然而止,也许是这一部浪漫到极致的史诗电影最真实,也最现实的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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