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罗陀_银子

罗摩的结局

阿瑜陀王宫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被忠心的猴神哈奴曼拦在门外。罗摩知道来者是死神阎摩,自己在世之日已尽,便称自己的戒指掉进了地缝中,要哈奴曼去捡。哈奴曼变为甲虫,钻进裂缝,走到极深极远的尽头处,看见蛇王守着恒河沙数的戒指。蛇王告诉他,戒指是无数劫中无数罗摩扔下的,也曾有无数的猴神来到此处。于是哈奴曼顿悟,一切都是应劫而生。

而后,罗摩令罗什曼守门,并要他以生命发誓: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自己和阎摩的交谈。就在这时,敝衣仙人突然到访,执意要进入,罗什曼无法拦阻。他明白,这正是出于罗摩的安排,遂自沉恒河中,化为无限蛇舍沙。

故事的最后,罗摩传位于俱舍、罗婆双子,摘下王冠,脱去华服,走入河中,以了结这一世的karma。辞世之前,他给了哈奴曼一个特别的恩典:只要世间还有人唱诵罗摩衍那,哈奴曼就将驻留于世。从此,猴神独自在人间唱着罗摩,等候他的小王子在劫末归来。 

关于罗摩弃妻,有两个说法,其一就是罗摩衍那中的悉多自证清白投火,另一个是罗摩功行之湖里,罗摩预知妻子将被劫,便将她藏于火神苏利耶处,以摩耶(幻)代替真身。而后摩耶悉多被劫、获救、投火,真身则从火中走出。Srinivasa(即七山毗神)的故事里,摩耶悉多更进一步化成莲花公主,与毗神了结前世之缘。

罗摩功行之湖是假托湿婆之名写成的虔信运动时期作品,文辞很美,但这个改动其实是无必要的。《罗摩衍那》本身是一个圆满的故事,《摩诃婆罗多》也是。实际上这是印度故事的特点之一。它是功与业的圆满,也是神与人的圆满。神的故事没有遗憾。

“'你觉得罗摩放弃了他的悉多,是吗?'她轻轻地问,'但他没有,他做不到。他是神,他不能抛弃任何人。而我是女神,我不可能被任何人抛弃。'……悉多在森林里微笑着,散开了她的长发。”——《罗摩衍那重述》


乌杜皮的黑天传说

卡纳塔克邦的乌杜皮是虔信运动的重镇,有一座相当有名的黑天庙,Sri Krishna Matha,供奉了一尊Muddu Krishna,形态是个8岁的孩童。

传说提婆吉因为黑天一出生就被抱出牢房,未能看到他的童年十分难过,于是黑天化为孩童形态,偷吃奶油,在她膝头玩耍,以此满足母亲的愿望,并得名青春主。艳光为这情景所动,亲手做了这个雕像,放在卧室中。

战后三十六年,奎师那身死,艳光投火。前来料理后事的阿周那发现了这尊雕像,把它安置在多门城内。然而他刚离开,海水就淹没了城市。雕像沉入水中,被泥沙覆盖。此后数千年无人见到它。

十四世纪,虔信运动兴起,乌杜皮出了几位宗教哲学大师,设立学院,成为圣地,但是一直没有迎请合适的圣像。当时最著名的圣者名叫摩德瓦查亚,以辩才无碍闻名。某天夜晚狂风大作,他隐隐听到海上传来呼救声,便率弟子来到海边,点燃篝火为迷路船只指引方向,救了一艘来自多门的难船。

为答谢救命之恩,船长请圣者挑选一件货物。圣者不望报酬,但好意难却,就拿了船上的压舱石。当他吩咐弟子将石头搬回去时,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坚硬的表面裂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圣像:正是埋藏在多门海底的那一尊。此前船长无意中打捞起被泥沙包裹的真身,把它当成了压舱石。从此,它就成了乌杜皮奎师那庙的主神。

十六世纪,一位虔诚信徒卡那卡达斯来到乌杜皮参拜。由于他出生低种姓,被傲慢的神庙主持拒绝进入。卡那卡达斯十分伤心,他来到神庙背后隔墙凝望。就在这时,墙壁突然破裂,光线从中射出,露出了圣像。它转过身,面朝卡那卡达斯。从那以后,乌杜皮黑天像有了独特的朝拜方式:在背面的九孔窗进行Darshan,称为“Navagyaha Kind",以此作为这一神迹的纪念:偏见将人拒之门外,但是神却亲自来看他的信徒。

神迹和传说是寺庙用以吸纳信徒的常见方式。站在无神论的立场来看,多门的圣像或许是船员与圣者的策划,而九孔窗的传说则反映了虔信运动由底层兴起的平民化现实。无论如何,印度人对这些故事深信不疑。在他们看来,神来过世间,他也仍将与世人同在。

乌杜皮的黑天诞辰节很热闹。传说黑天出生于午夜,在这之前一天,人们浴斋戒,制作各种供神食物,大部分是甜食。到了午夜,祭司为装饰一新的圣像揭幕,狂欢开始。传统节目有虎舞,战车巡游,当然也有砸奶罐。今年表演砸罐的都是寺庙开设的孤儿院里收容的孩子,他们被称为“神之子”。


乌杜皮黑天像



九孔窗



传说




巡游




老祭司




砸奶罐




孩子们




(自译)诃利颂

Sri Hari Stotram,诃利颂,还蛮好听的。

貌似lof没法直接放,地址:https://weibo.com/tv/v/Gu2FNDhSN?fid=1034:4271601055639941

网上找到英文版本,翻译如下:


礼赞诃利尊,世界维护者。花环耀于颈,明月灿于额。

众魔之死神,肤作晴空色。长拜幻力主,吉祥天女夫。


礼赞诃利尊,逍遥居乳海。身卧蛇床上,遍入于三界。

宝杵与妙见,千日重光彩。黄衣金丝络,一笑优昙开。


礼赞诃利尊,水为其道路。天女授花环,至美令人悦。

吠陀之本质,地母消重负,颠倒众生者,化身亿万数。


礼赞诃利尊,无生亦无死。长乐其未央,神意安如水。

因缘之所生,天军之所维。一身为护持,三界相连缀。


礼赞诃利尊,吠陀之所颂。鸟王为座驾,救世恩泽垂。

戮湿婆之敌,为圣树之根。慈惠奉献者,大愿除苦悲。


礼赞诃利尊,众神之所赖。蜂群绕美发,至圣瞻风采。

法身遍寰宇,天地其复载。身居毗恭吒,无执更无碍。


礼赞诃利尊,神中最强者。三界君至伟,是为重之重。

于战则常胜,勇士尽俯首。命途苦海里,指引不复迷。


礼赞诃利尊,吉祥在身侧。仙人常祭献,因果皆弃绝。

谁举牛增山,谁奏圣灵乐。众神共尊者,斯人其为首。


赞曰:

以此八颂,献于诃利。

烦恼尽除,登彼乐土。

颂此无忧,永岁无忧。 


http://t.cn/RDCKFmu


沙恭尼:智者或愚人

沙恭尼的形象也经历了很多改变。剧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位老谋深算的俱卢方首席谋士,但在精校本里,他的作用其实并没有那么大,换句话说,也没那么坏。除了赌骰篇主动搞花样,其他时候,只能算难敌的跟从者。某些段落里甚至还有点忠厚长者的意味,比如牧场篇里充当和事老,劝难敌向五子归还王国;黑天出使篇里也有很“正”的发言。此外,在十八天的战场上,他还挺能打的,颇有英雄派头,跟那个死都死成谐星的剧中角色全然不同。如果说13剧“洗白”了迦尔纳,那么同时,也“抹黑”了沙恭尼。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这两种都不能以粉圈思维去理解,它们其实是故事流传中的潜移默化。精校本中沙恭尼与其他人的区别并不太大,聪明计谋都不突出,这使得俱卢阵营平面化、脸谱化。凸显一位军师,一位智者级的反派人物,可以令故事更有趣,人物更丰满。改编后的沙恭尼形象比起书中那个妖道角有更多的发挥余地,也更让人印象深刻。实际上无论是老电影还是88版的摩诃婆罗多里都有这样的修改,13版不过承其余绪。与前作的差异,是基于整部剧的人文主义色彩,为他添加了兄妹情深的人性一幕。

SRJ在采访中曾经提到过从演员发挥的角度来看,自己最喜欢三个剧中角色:迦尔纳、黑公主和沙恭尼。喜欢迦尔纳是因为他的悲剧性格,喜欢黑公主是因为她的鲜明个性,而喜欢沙恭尼则是因为“强烈的复仇欲”。这说法其实很有趣,因为在剧中,特别是后期剧情里,复仇这一点并不明显。KMG版本里,犍陀罗被俱卢征服,犍陀罗国王死于囚禁,沙恭尼将父亲骨灰做成骰子,立誓为父复仇,搞垮象城。这部分在精校本里是被省略的。66集奎师那入世小课堂可以看做整本的剧透,其中提到“一些人误把传统当做正义,而其他人陷于怒火、恨意和野心的漩涡中不可自拔”。把传统当作正义,说的是毗湿摩,主导难敌的是野心,主导迦尔纳是怒火,主导沙恭尼的则是仇恨。13剧着重在兄妹情深,力度其实是减弱了。后续情节里又看不出复仇的迹象,倒是一味给外甥们出谋划策,反而模糊了他的动机。

88版和13版有个情节差异很微妙:就是“要我还是要军队”那里,88版的沙恭尼是要求难敌不惜一切代价把黑天弄到手的,必要时可以给他行触足礼。结果骄横的难敌一听就炸了:啥?我爹的脚我都没摸过!等到最后选了军队,他得意洋洋跑去告诉沙恭尼的时候,后者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表示孺子不可教也,你的破事我不管了。而13版沙恭尼虽然也要难敌选黑天,但同时也强调了实力的重要。在难敌告诉他结果之后,他没有发怒,反而沾沾自喜,甚至带头去嘲讽雅度兄弟。这做法实在看不出明智之处。

这就要说到标题的问题了:沙恭尼真的是智者吗?或者说真的像某些人宣称的那样,是“反派中足以和黑天匹敌”的智者?在我看来,一个人被称为智者,至少应该能眼观全局,做出有利于自身的判断。13剧中沙恭尼主导的三个重要选择,一是支持难敌选择军队,如前所述,即使抛开神话设定,古中国也有“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说法。二是直到最后还妄想用骰子赌局取胜,这做法可谓不识时务,也没有自知之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在黑天出使象城的时候跳出来反对以五个村庄换取和平,如果维持先前“复仇”的人物设定,倒是可以理解他这把象城和俱卢般度坑到底的行为。但作为一个军师型的人物,非但对双方力量毫无认知,也不知道取舍,一味要把局面引向并无把握的战争,实在很难说是聪明。至于说“唯物主义者”,更加无稽之谈:沙恭尼不是不信神,否则也不会将命运寄托于骰子;也不是不信报应,只不过是不相信报应会落到自己头上而已。——仔细想想,现实中这类人其实也不少。

因此,沙恭尼不是智者,而是智者的反面教材。他最大的毛病是目光短浅,聪明都在小算盘小便宜上。在小集团和眼前利益的判断上全对,大局和长远判断全错,足以证明他是精明的阴谋家,不是智慧的政治家。“聪明反被聪明误”,正是剧中沙恭尼的写照。









毁灭与重生——《摩诃婆罗多重述》节译

听闻发生在普拉布萨的灾难,黑天之父富天便心碎而死。不久,海边堆起了一个个巨大的火葬堆。雅度的女人们放声痛哭,哀悼死者。她们的哀鸣声直达上苍,甚至令天神也为之悲恸。

一些女人无法忍受失去丈夫的生活,跳进了火堆。另一些则对世俗失去了兴趣,到森林里隐居苦修。剩下那些对生活还存有依恋的人归附了阿周那,他在得知雅度内战的消息后从象城赶来,然而为时已晚。没有什么可以拯救的了。

而后,海水上升,冲击着雅度的城墙。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淹没了这海上城市的街道,消融了它的地基。没过多久,墙壁开始崩溃。寡妇和孤儿们不得不紧急撤离,乘坐木筏和小船前往大陆。

阿周那决定带着少数的幸存者去象城。

不幸仍在继续。路上他们遭到野蛮人的袭击,绑架了许多妇女和儿童。阿周那举起他的甘狄拔,试图保护他们,但他寡不敌众。

曾经,伟大的甘狄拔发出一支箭就能消灭数百勇士,然而现在它已无能为力。阿周那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从前的大弓箭手了。他和甘狄拔在人间的使命都已完成。

在命运的浪潮前,被自己的无助击溃;在自然的风暴前,被自己的卑微击溃,阿周那跪倒在地,放声痛哭,无法自控。

当泪水终于干涸,他明白正是甘陀利的诅咒摧毁了雅度和雅度人,而根源则深植于俱卢之战。某种程度上,他也对雅度的毁灭负有责任:若他们不曾轻率地将王国当成赌注,也就不会有这一切的发生。这是将万物相连的业力之网,它网罗天地,世间生灵均不得逃脱。他向上苍祈求,原谅他作为痛苦的制造者所扮演的角色。

作为回应,云层开始隆隆作响。在一道闪电中,阿周那看到了一个景象:一个咯咯笑着的、快乐的孩子躺在贝叶之上,吮吸着他胖乎乎的大脚趾。这是希望的象征,于毁灭中诞生。生命将延续,欢乐与悲伤、胜利与失败、创造与毁灭……起伏如海浪。


(节选自《摩诃婆罗多重述》by DP)






迦尔纳的前世今生

摩诃婆罗多精校本迦周之战那段有一处误译,黑天在激励阿周那进攻的时候曾说,“在过去年代的各次战斗中,你沉着冷静……杀死过许多生就狂妄的阿修罗”。“生就狂妄”的原文是Dambhodbhava,梵文意为“骄生”,然而它并非字面意思上的生来骄狂,而是一个人名,也就是迦尔纳的前世。

故事是这样的:阿修罗骄生想要得到强大的力量,便通过苦修崇拜太阳神苏利耶。苏利耶满意于他的奉献,送给他一套有着一千片金甲的盔甲,并赐福只要穿上盔甲,就无人能击败他,只可被千年不间断修行的人所杀。骄生得到盔甲,势力膨胀,为祸三界。为制服他,毗湿奴降生到达刹之女莫蒂腹中,成为双生子那罗和那罗延。二人向骄生挑战,一人打仗时另一人就祈祷修行。因为两人实为一人,所以祈祷从未间断。就这样打了999年,毁坏了999片金甲。还剩最后一片时,骄生感到了恐惧,他从战场上逃走,向苏利耶求救。苏利耶表示我必须保护信徒,拒绝了那罗延。那罗愤怒之下拾起一根芦苇,打破了骄生的最后一片金甲,并诅咒他降生为人。于是苏利耶和骄生一起,转世为迦尔纳。因此缘故,迦尔纳为神和阿修罗的合体,善恶相间,半神半魔。

所以,黑天所说的“过去年代”,其实是“往世”,也就是前世的周迦之战(那罗转世为阿周那)。而迦尔纳对“巨苇”耿耿于怀,以至于战场上还要提起,也就不难理解:毕竟那是前世死于其下的武器。

对照精校本不难发现,13摩诃婆罗多对迦尔纳是有美化的。书中的迦尔纳是“值得同情的反派”,剧中则变成了“有瑕疵的英雄”。这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临界点,也是角色争议大的主要原因。这种处理并不是粉圈所谓的“洗白”之类,而是印度近年来人本主义思潮的必然趋势。注重个人感受,探寻身世对行为的影响,加上对种姓制度的反思,平等意识的觉醒……迦尔纳这个形象逐渐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另一方面,从文艺作品角度来说,这个人物身上确实有较多值得挖掘的东西,人物的复杂性为角色增添了魅力。

但是,这里还有一个微妙的度,即同情不应高于是非。因为被裹挟、被蒙蔽,或者为复仇,为证明自己而行恶业是否值得同情呢?答案是肯定的。然而另一方面,一旦行恶,就要承担业果。同情和洗白的界限在于,同情是既接受因,也接受果,能够理解他的做法,甚至支持他的行为,但对他因此而得到的业报也能坦然接受;洗白就是只接受因,此外概不认账,甚至反过来指责受害者。就像骰子大会,一意孤行输掉所有的坚战活该被骂;但别忘了,首恶始终是设置陷阱的人。仅指责一方,却对另一方曲意辩解,就会模糊了是非。此后五子也接受了流放的业果,用了十二年的时间品尝自己的错误,而直到大战,难敌或沙恭尼始终未得到任何惩罚。

性格决定命运,这是书里的迦尔纳;剧里则在此之外又强调了命运影响性格的那一面。如果承认人是第一因的话,决定和影响两者的区别显而易见。在一篇黑天和迦尔纳对话中,印度作者将二人作了对比。同样是出生即被迫远离父母,被身份低贱的家庭抚养,黑天随遇而安,微笑着吹起笛子,将温达文化为人间乐土;迦尔纳则将这遗憾变成了无法弥补的心结,最终一错再错,走完“被错待的一生”。文末作者总结道:DESTINY is not created by the SHOES we wear but by the STEPS we take.(命运不取决于我们穿什么样的鞋,而在于我们走什么样的路)。

于是又想起当初争议很大的这段,关于何为河流,何为山海。其实也好理解:心性是河流,人生的磨难是山,正法是海。山并不能阻挡河流,what is important is how you reacted at that time. 

 http://t.cn/Rujbv2p




奥本海默与博伽梵歌

要想说清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是什么样的人很难,但有个谣言则是可以澄清的:他从未因为制造原子弹,并同意在二战中使用它向日本道歉,也不像鸡汤文中所说,是因为双手沾染鲜血负疚而死。在最后的演讲中他曾明确表示,投放原子弹是不可避免的,是当时条件下伤亡最小的方式。科学的本质就是要了解并控制自然,它也许会产生巨大的危险,然而毫无疑问,也是巨大的希望。最后,终其一生,他也从未在反核声明上签字。

另一方面,他的确说过“我的双手沾满鲜血”,这是在杜鲁门总统的庆功会上公开说的,这件事使得一心想炫耀战功当做自己政绩的杜鲁门大发雷霆,也导致了他功臣沦落的结局。因为同情苏联,联邦调查局怀疑他是苏联间谍。审查会上,一向坦率的奥本海默毫不掩饰自己的左倾政治观点,“甚至比指控他的表现得更多”,最终被免去了所有公职和头衔,并成为实际意义上的囚犯。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根据解密后的苏联档案,克格勃曾多次试图策反,而奥本海默从未背叛自己的祖国。

奥本海默的一生,是卷入政治漩涡的天才科学家的悲剧。直到他死后,他最爱的女儿申请联合国翻译职务,仍然因为父亲的所谓“污点”被拒绝,这也部分导致了她的自杀。另一方面,科学之光也由他传递下去,他本人未能获得诺贝尔奖,但他所主持的普林斯顿研究院则容纳并造就了杨振宁、李政道与吴健雄这样的顶尖物理学家。

误解在于,无论是“双手沾满鲜血”,还是“我变成了死亡,世界的毁灭者”,都不是西方宗教和平主义者或浅薄小清新们理解的忏悔。奥本海默描述原子弹爆炸情景的原文是这样的:“有一些人笑了,有一些人哭了,大多数人惊呆了,一声不响。我心中浮上了古印度圣诗《薄伽梵歌》中克里希那对王子说的一句话:‘我将变成死神,世界的毁灭者’(Now I am become Death, the destroyer of worlds)。”中学时代就沉迷印度哲学的奥本海默,对“行动之歌”的理解显然要远胜于西方宗教语境下的诸人。行动是庄严的职责,他从未试图逃避。


附:Linkin Park《The Radiance》http://music.163.com/song/16686414

歌词即奥本海默以上这段话。






Darshan和Pooja

两个印度特有名词,一是darshan,本意为“见”,引申为参拜,到神庙里去拜见神像就称为darshan,后来也扩大为参见某个重要人物。和一般的中国寺庙不同,很多印度庙里会有“仅限印度教徒进入”的字样,谢绝观光客参观神像。对他们而言,神像代表信仰而不是景点。更有甚者,有些特别的神像并不公开放在大殿上供人darshan,而是深藏内室,只有特殊节日才会出来游街,于是也就有了节日人们蜂拥而至,大街小巷人头涌动争着darshan的场景。





另一个词是pooja,又称puja,翻译为普祭或普阇。中文有时把普祭译成火供,但实际上po这个词根意为花。这是从吠陀传下的古老祭祀,早期有复杂的仪式,只有祭司才能熟练掌握,后期经过简化逐渐演变成每个印度教家庭生活的一部分。普祭可以随时随地进行,方式也灵活多样。民众早晚在家里神龛点烛供花给神像浇牛奶是普祭,寺庙里祭司边唱颂歌边给神像做复杂的洗澡(?)仪式也是普祭,节日婚嫁求学约上亲朋好友一起唱诵是普祭,一个人冥想“心诚则灵”也是普祭……Darshan和Pooja是印度人与神交流的基本形式之一。





有趣的是在寺庙中,神被认为是主人,所以普祭的主题是“唤醒”,而在家庭里,神是宾客,所以普祭的主题是“邀请”。泰戈尔曾说:“在印度,我们的文学大部分是宗教性的,因为与我们同在的神不是一个遥远的神,他属于我们的寺庙,也属于我们的家庭。我们在所有恋爱与慈爱的人性关系中,都感到他与我们亲近,而在我们的喜庆活动中,他又成了我们尊敬的主宾。”



(自译)有关黑天的八个碎片

(图文均来自Devdutt Pattanaik,自译仅供同好,请勿转出。)


我们都是听着主黑天的故事长大的。孩子们当他是黄油小偷、恶作剧专家、调皮的同伴,有着移动山脉的神奇能力。少年的眼中他浪漫多情,以神圣优雅之姿吹起笛子。而随着年岁渐长,才知道他其实是一位大神。你以为认识他,然而事实上,没有人能真正知道他。从头到尾,黑天的故事宛如一幅拼图游戏,碎片散落,此处、彼处……随处可见。

1、碎片来源

 


黑天的故事以梵语文学的形式来到我们身边。首先是《摩诃婆罗多》,讲述了成年后的黑天与般度诸子。然后是《诃利世系》,谈到了他的出生和家庭;《毗湿奴往世书》指出,他是毗湿奴的化身;现世最为流行的《薄伽梵往世书》中,我们看到挤奶的牧女在夜晚翩翩起舞,而Jayadeva的《牧童歌》里,详细地介绍了罗陀的故事。

当然,在被写成文字之前,黑天的故事已在口头上流传了几千年。这个时间到底有多长,我们永远无法知晓。能知道的是,《摩诃婆罗多》最终文本形成于大约2000年前,《诃利世系》是1700年前,《毗湿奴往世书》在1500年前,《薄伽梵往世书》的终章写于1000年前,《牧童歌》则是约800年前。


2、牛与天堂


很少有人会把整本黑天故事按照从出生到死亡的顺序演绎,就像他们对罗摩所做的那样。——当然,虔诚的人永远不会说罗摩或黑天死了!他们会说,罗摩和黑天回到了毗恭吒天宫,他们降生的地方。

罗摩和黑天不同,因为罗摩不知道自己是毗湿奴,但黑天知道。按照通行说法,罗摩是第七个化身,黑天奎师那是第八个。对黑天信徒来说,奎师那是毗湿奴的最伟大的化身,最完整、最完美的神圣者。因此,对于许多奉献者而言,黑天的格洛卡(意为牛棚)比毗湿奴的毗恭吒天宫更崇高。毗恭吒位于乳海,然而这些牛奶都来自于格洛卡中奶牛的ru房。这些奶牛被黑天的笛声感染,被罗陀的美丽和爱感动,流出乳汁。当他站在天上的迦昙波树上吹起笛子时,这树就变成了如意劫波树Kalpavriksha,能满足一切愿望。


3、不同的形态


尽管关于黑天的故事家喻户晓,但在印度和世界的不同地方,黑天是不同的。

在马哈拉施特拉邦,人们把黑天形象与家主神维托巴相连。诗人圣徒,如Eknath, Tukaram, 和Gyaneshwar,向大众散播黑天传说。在拉贾斯坦和古吉拉特邦,黑天以纳特德瓦那的Shrinathji(译注:黑天形象之一,为七岁幼童,源于举牛增山的神话。其主神庙位于纳特德瓦那)形象被崇拜,在奥里萨邦则以普里寺庙中的世界之主札格纳特的形式受到瞻仰。在阿萨姆是通过许多Namgar(译注:一种音乐形式,也见于蒙古)表现的,它于500年前由商羯罗创立。这里没有黑天的神像,他显现于音乐和歌舞之中。在泰米尔纳德邦,黑天与毗湿奴几乎没有区别,他启发了一群被称为Alvar派的诗人。在喀拉拉邦,大约400年前的梵语诗歌那罗延颂以简短形式讲述了薄伽梵往世书的故事,这在Guruvayur寺庙十分普遍,北印度则完全不了解这些传统。(译注:传说黑天弃世之前,令众神导师木星和风神伐由将多门城的雕像带到喀拉拉邦。二神来到一池清泉边,见湿婆正在祈祷,遂将雕像安放于此,立Guruvayur庙)。

柬埔寨这类东南亚国家里,黑天是位英雄。他通过摔跤打败恶魔,但没有提及他的灵性根源。因此,1000多年前便已在东南亚流传的黑天是摩诃婆罗多中的瓦苏戴夫奎师那,而不是薄伽梵往世书中的戈帕拉奎师那。从地理角度来看,黑天是如此不同,就像在历史长河中所见到的一样。


4、智慧之书薄伽梵歌,,情感之书薄伽梵往世书


传统上认为摩诃婆罗多是不吉的,因为它涉及流血、战争、家庭破裂。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喜欢重述薄伽梵往世书中黑天的童年和少年故事,他和母亲雅首达以及亲爱的牧女们。《摩诃婆罗多》中唯一吉祥的部分是《薄伽梵歌》,是黑天在俱卢之野的战场中对阿周那讲述的印度教哲学的总结。如果没有薄伽梵歌,黑天的后半生功业也许不会如此备受关注。

2000年前,薄伽梵歌向我们介绍了虔信瑜伽。1000年前,薄伽梵往世书详细地阐述了它。前者为后者在500年前的巴克提运动中发起横扫印度的情感浪潮提供了智慧基础。在这一时期,拉贾斯坦邦的米拉(译注:即那位以唱诵黑天为毕生事业的迷妹公主)、奥里萨邦的Salabega、古吉拉特邦的Narsi Mehta、米提拉邦的Vidyapati和马哈施特拉邦等诗人为黑天谱写歌曲,使他更接近大众。在他们的歌中,薄伽梵的故事与博伽梵歌的哲学相互融合了。


5、佛教和耆那教中的奎师那


奎师那的故事充斥于佛教和耆那教的传统中。在耆那教的摩诃婆罗多传说里,战斗并非发生在俱卢族和般度族之间,而是在多门之主黑天和摩揭陀国王妖连之间进行。在这场战争中,般度族支持黑天,俱卢族支持妖连。值得注意的是,耆那教摩诃婆罗多是围绕着印度的东西轴线展开的:妖连在东部的摩揭陀,黑天在西部的多门城。

佛陀没有直接提及黑天,但在本生经中出现了一位与奎师那相似的人物,在那里他是一位著名的摔跤手。当他哀悼儿子的逝世时,他得到了佛陀的安慰,化身菩萨。


6、家主、丈夫和父亲


黑天在多门的生活是一个谜:有关他作为丈夫和家主的故事很少被复述。人们熟悉他两位最著名的妻子:真光和艳光。许多往世书里提到了他的八位王后,也提到他征服那罗迦阿修罗后得到10000多名年轻妻子。

这些故事充满了家庭纷争。黑天必须是一个好丈夫,以保持家庭的和谐,平衡那些争风吃醋的妻子。有一些故事是关于他如何使自己分身,陪伴16108个妻子的。当然,这些隐喻也解释了黑天管理复杂情境的能力,并在另一层面上确立他的神性。


7、双性同体


黑天的一些民间传说显露了他同时具备男性与女性的特质。看看黑天在奥里萨邦的雕像:他弯曲身体,如同舞者,这不是现代男子气概的站姿。他还有辫子和鼻环,与他的母亲和罗陀一样。

许多寺庙里,节日的黑天神像穿着女性服装(Stri vesha),以展现他的女性形式:摩西妮。某个南印民间故事中,黑天和阿周那轮流装扮成老妇和年轻女郎,在各地游荡,欺骗恶棍们上钩。在泰米尔纳德邦北部的故事中,阿周那与蛇女Ulupi的儿子Aravan必须在俱卢战争前成为牺牲,但他要求在死前成婚。因为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嫁给他,黑天就化身摩西妮,成为他的新娘,与他共度一晚。第二天,摩西妮作为寡妇为他服丧。

在温达文的情味之舞中,只有黑天是男性。因此,当湿婆想参加情味之舞,他便化身牧女。直到今天,温达文还在崇拜牧女湿婆。同样,根据莲花往世书,阿周那和那罗陀也都曾化身女性,参加到情味之舞中。


8、对恶人的仁慈


黑天故事中,对恶人也展露了独一无二的同情。刚沙、妖连和难敌,是黑天传说中的三大恶人。据说这三个人都有童年创伤:刚沙母亲被强奸,拒绝生下他;妖连生为畸形,他父亲的两个王妃各生下了他一半的身体,然后这两半部分被合在一起。难敌的母亲因为他的瞎子父亲蒙住了双眼,所以他一生都不能为父母所见。

这就解释了恶人是如何形成的,童年的不安全感令他们失去情感共鸣,麻木不仁,以至于毫无人性。


老人们——《摩诃婆罗多重述》节译

有一天,维杜罗讲了一个故事:一个人在森林里迷了路,掉进了深坑里。当他跌倒时,他的脚被藤蔓缠住了,头朝下吊着。天空一片漆黑,他听到风在呼啸。坑外一群野象狂奔而来,坑里则传来数百条蛇的嘶嘶声。成群的老鼠正在啃吊着他的藤蔓的根。突然,他从眼角瞥见蜜蜂在蜂巢周围嗡嗡叫着,一滴蜂蜜从蜂箱里滴落下来。他忘记了自身处境,伸出手去接那滴蜂蜜。就在那一时刻,对暴风雨、大象、老鼠和大蛇的恐惧和即将到来的死亡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万物都沉浸在蜂蜜的甘甜气息之中。


听了这个故事,持国意识到并不是因为他的眼盲,而是他对宫廷生活的眷恋使他看不出自己悲惨境遇的真相。最后,他鼓起勇气放弃世俗的一切,走出了宫殿。
“来吧,甘陀利,我们走吧,”他说。
甘陀利听从他。维杜罗跟着他们。贡蒂也和他们一起。她意识到,到了她这一代人离开的时候了。
坚战试图阻止他的母亲,但失败了。“我累了,孩子,”她说。“是时候去了。”

老人们在森林中流浪,过了很多年。有一天,维杜罗死了。他沉思时,呼吸渐渐消失了。另一天,甘陀利看到了所有在战争中丧生的人,他们穿着白色衣服,戴着珠宝,面带微笑,脸上没有悲伤,也不再愤怒。这使她感到高兴。

不久,森林里发生了火灾。持国闻到了烟的气味。“快跑,”他说。
“为什么?”甘陀利问道。
是啊,为什么?……于是,俱卢族的老人们静静地坐着,让火焰包围并吞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