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罗陀_银子

乌杜皮的黑天传说

卡纳塔克邦的乌杜皮是虔信运动的重镇,有一座相当有名的黑天庙,Sri Krishna Matha,供奉了一尊Muddu Krishna,形态是个8岁的孩童。

传说提婆吉因为黑天一出生就被抱出牢房,未能看到他的童年十分难过,于是黑天化为孩童形态,偷吃奶油,在她膝头玩耍,以此满足母亲的愿望,并得名青春主。艳光为这情景所动,亲手做了这个雕像,放在卧室中。

战后三十六年,奎师那身死,艳光投火。前来料理后事的阿周那发现了这尊雕像,把它安置在多门城内。然而他刚离开,海水就淹没了城市。雕像沉入水中,被泥沙覆盖。此后数千年无人见到它。

十四世纪,虔信运动兴起,乌杜皮出了几位宗教哲学大师,设立学院,成为圣地,但是一直没有迎请合适的圣像。当时最著名的圣者名叫摩德瓦查亚,以辩才无碍闻名。某天夜晚狂风大作,他隐隐听到海上传来呼救声,便率弟子来到海边,点燃篝火为迷路船只指引方向,救了一艘来自多门的难船。

为答谢救命之恩,船长请圣者挑选一件货物。圣者不望报酬,但好意难却,就拿了船上的压舱石。当他吩咐弟子将石头搬回去时,不小心摔在了地上。坚硬的表面裂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圣像:正是埋藏在多门海底的那一尊。此前船长无意中打捞起被泥沙包裹的真身,把它当成了压舱石。从此,它就成了乌杜皮奎师那庙的主神。

十六世纪,一位虔诚信徒卡那卡达斯来到乌杜皮参拜。由于他出生低种姓,被傲慢的神庙主持拒绝进入。卡那卡达斯十分伤心,他来到神庙背后隔墙凝望。就在这时,墙壁突然破裂,光线从中射出,露出了圣像。它转过身,面朝卡那卡达斯。从那以后,乌杜皮黑天像有了独特的朝拜方式:在背面的九孔窗进行Darshan,称为“Navagyaha Kind",以此作为这一神迹的纪念:偏见将人拒之门外,但是神却亲自来看他的信徒。

神迹和传说是寺庙用以吸纳信徒的常见方式。站在无神论的立场来看,多门的圣像或许是船员与圣者的策划,而九孔窗的传说则反映了虔信运动由底层兴起的平民化现实。无论如何,印度人对这些故事深信不疑。在他们看来,神来过世间,他也仍将与世人同在。

乌杜皮的黑天诞辰节很热闹。传说黑天出生于午夜,在这之前一天,人们浴斋戒,制作各种供神食物,大部分是甜食。到了午夜,祭司为装饰一新的圣像揭幕,狂欢开始。传统节目有虎舞,战车巡游,当然也有砸奶罐。今年表演砸罐的都是寺庙开设的孤儿院里收容的孩子,他们被称为“神之子”。


乌杜皮黑天像



九孔窗



传说




巡游




老祭司




砸奶罐




孩子们




沙恭尼:智者或愚人

沙恭尼的形象也经历了很多改变。剧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位老谋深算的俱卢方首席谋士,但在精校本里,他的作用其实并没有那么大,换句话说,也没那么坏。除了赌骰篇主动搞花样,其他时候,只能算难敌的跟从者。某些段落里甚至还有点忠厚长者的意味,比如牧场篇里充当和事老,劝难敌向五子归还王国;黑天出使篇里也有很“正”的发言。此外,在十八天的战场上,他还挺能打的,颇有英雄派头,跟那个死都死成谐星的剧中角色全然不同。如果说13剧“洗白”了迦尔纳,那么同时,也“抹黑”了沙恭尼。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这两种都不能以粉圈思维去理解,它们其实是故事流传中的潜移默化。精校本中沙恭尼与其他人的区别并不太大,聪明计谋都不突出,这使得俱卢阵营平面化、脸谱化。凸显一位军师,一位智者级的反派人物,可以令故事更有趣,人物更丰满。改编后的沙恭尼形象比起书中那个妖道角有更多的发挥余地,也更让人印象深刻。实际上无论是老电影还是88版的摩诃婆罗多里都有这样的修改,13版不过承其余绪。与前作的差异,是基于整部剧的人文主义色彩,为他添加了兄妹情深的人性一幕。

SRJ在采访中曾经提到过从演员发挥的角度来看,自己最喜欢三个剧中角色:迦尔纳、黑公主和沙恭尼。喜欢迦尔纳是因为他的悲剧性格,喜欢黑公主是因为她的鲜明个性,而喜欢沙恭尼则是因为“强烈的复仇欲”。这说法其实很有趣,因为在剧中,特别是后期剧情里,复仇这一点并不明显。KMG版本里,犍陀罗被俱卢征服,犍陀罗国王死于囚禁,沙恭尼将父亲骨灰做成骰子,立誓为父复仇,搞垮象城。这部分在精校本里是被省略的。66集奎师那入世小课堂可以看做整本的剧透,其中提到“一些人误把传统当做正义,而其他人陷于怒火、恨意和野心的漩涡中不可自拔”。把传统当作正义,说的是毗湿摩,主导难敌的是野心,主导迦尔纳是怒火,主导沙恭尼的则是仇恨。13剧着重在兄妹情深,力度其实是减弱了。后续情节里又看不出复仇的迹象,倒是一味给外甥们出谋划策,反而模糊了他的动机。

88版和13版有个情节差异很微妙:就是“要我还是要军队”那里,88版的沙恭尼是要求难敌不惜一切代价把黑天弄到手的,必要时可以给他行触足礼。结果骄横的难敌一听就炸了:啥?我爹的脚我都没摸过!等到最后选了军队,他得意洋洋跑去告诉沙恭尼的时候,后者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表示孺子不可教也,你的破事我不管了。而13版沙恭尼虽然也要难敌选黑天,但同时也强调了实力的重要。在难敌告诉他结果之后,他没有发怒,反而沾沾自喜,甚至带头去嘲讽雅度兄弟。这做法实在看不出明智之处。

这就要说到标题的问题了:沙恭尼真的是智者吗?或者说真的像某些人宣称的那样,是“反派中足以和黑天匹敌”的智者?在我看来,一个人被称为智者,至少应该能眼观全局,做出有利于自身的判断。13剧中沙恭尼主导的三个重要选择,一是支持难敌选择军队,如前所述,即使抛开神话设定,古中国也有“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说法。二是直到最后还妄想用骰子赌局取胜,这做法可谓不识时务,也没有自知之明。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在黑天出使象城的时候跳出来反对以五个村庄换取和平,如果维持先前“复仇”的人物设定,倒是可以理解他这把象城和俱卢般度坑到底的行为。但作为一个军师型的人物,非但对双方力量毫无认知,也不知道取舍,一味要把局面引向并无把握的战争,实在很难说是聪明。至于说“唯物主义者”,更加无稽之谈:沙恭尼不是不信神,否则也不会将命运寄托于骰子;也不是不信报应,只不过是不相信报应会落到自己头上而已。——仔细想想,现实中这类人其实也不少。

因此,沙恭尼不是智者,而是智者的反面教材。他最大的毛病是目光短浅,聪明都在小算盘小便宜上。在小集团和眼前利益的判断上全对,大局和长远判断全错,足以证明他是精明的阴谋家,不是智慧的政治家。“聪明反被聪明误”,正是剧中沙恭尼的写照。









毁灭与重生——《摩诃婆罗多重述》节译

听闻发生在普拉布萨的灾难,黑天之父富天便心碎而死。不久,海边堆起了一个个巨大的火葬堆。雅度的女人们放声痛哭,哀悼死者。她们的哀鸣声直达上苍,甚至令天神也为之悲恸。

一些女人无法忍受失去丈夫的生活,跳进了火堆。另一些则对世俗失去了兴趣,到森林里隐居苦修。剩下那些对生活还存有依恋的人归附了阿周那,他在得知雅度内战的消息后从象城赶来,然而为时已晚。没有什么可以拯救的了。

而后,海水上升,冲击着雅度的城墙。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淹没了这海上城市的街道,消融了它的地基。没过多久,墙壁开始崩溃。寡妇和孤儿们不得不紧急撤离,乘坐木筏和小船前往大陆。

阿周那决定带着少数的幸存者去象城。

不幸仍在继续。路上他们遭到野蛮人的袭击,绑架了许多妇女和儿童。阿周那举起他的甘狄拔,试图保护他们,但他寡不敌众。

曾经,伟大的甘狄拔发出一支箭就能消灭数百勇士,然而现在它已无能为力。阿周那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从前的大弓箭手了。他和甘狄拔在人间的使命都已完成。

在命运的浪潮前,被自己的无助击溃;在自然的风暴前,被自己的卑微击溃,阿周那跪倒在地,放声痛哭,无法自控。

当泪水终于干涸,他明白正是甘陀利的诅咒摧毁了雅度和雅度人,而根源则深植于俱卢之战。某种程度上,他也对雅度的毁灭负有责任:若他们不曾轻率地将王国当成赌注,也就不会有这一切的发生。这是将万物相连的业力之网,它网罗天地,世间生灵均不得逃脱。他向上苍祈求,原谅他作为痛苦的制造者所扮演的角色。

作为回应,云层开始隆隆作响。在一道闪电中,阿周那看到了一个景象:一个咯咯笑着的、快乐的孩子躺在贝叶之上,吮吸着他胖乎乎的大脚趾。这是希望的象征,于毁灭中诞生。生命将延续,欢乐与悲伤、胜利与失败、创造与毁灭……起伏如海浪。


(节选自《摩诃婆罗多重述》by DP)






迦尔纳的前世今生

摩诃婆罗多精校本迦周之战那段有一处误译,黑天在激励阿周那进攻的时候曾说,“在过去年代的各次战斗中,你沉着冷静……杀死过许多生就狂妄的阿修罗”。“生就狂妄”的原文是Dambhodbhava,梵文意为“骄生”,然而它并非字面意思上的生来骄狂,而是一个人名,也就是迦尔纳的前世。

故事是这样的:阿修罗骄生想要得到强大的力量,便通过苦修崇拜太阳神苏利耶。苏利耶满意于他的奉献,送给他一套有着一千片金甲的盔甲,并赐福只要穿上盔甲,就无人能击败他,只可被千年不间断修行的人所杀。骄生得到盔甲,势力膨胀,为祸三界。为制服他,毗湿奴降生到达刹之女莫蒂腹中,成为双生子那罗和那罗延。二人向骄生挑战,一人打仗时另一人就祈祷修行。因为两人实为一人,所以祈祷从未间断。就这样打了999年,毁坏了999片金甲。还剩最后一片时,骄生感到了恐惧,他从战场上逃走,向苏利耶求救。苏利耶表示我必须保护信徒,拒绝了那罗延。那罗愤怒之下拾起一根芦苇,打破了骄生的最后一片金甲,并诅咒他降生为人。于是苏利耶和骄生一起,转世为迦尔纳。因此缘故,迦尔纳为神和阿修罗的合体,善恶相间,半神半魔。

所以,黑天所说的“过去年代”,其实是“往世”,也就是前世的周迦之战(那罗转世为阿周那)。而迦尔纳对“巨苇”耿耿于怀,以至于战场上还要提起,也就不难理解:毕竟那是前世死于其下的武器。

对照精校本不难发现,13摩诃婆罗多对迦尔纳是有美化的。书中的迦尔纳是“值得同情的反派”,剧中则变成了“有瑕疵的英雄”。这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临界点,也是角色争议大的主要原因。这种处理并不是粉圈所谓的“洗白”之类,而是印度近年来人本主义思潮的必然趋势。注重个人感受,探寻身世对行为的影响,加上对种姓制度的反思,平等意识的觉醒……迦尔纳这个形象逐渐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另一方面,从文艺作品角度来说,这个人物身上确实有较多值得挖掘的东西,人物的复杂性为角色增添了魅力。

但是,这里还有一个微妙的度,即同情不应高于是非。因为被裹挟、被蒙蔽,或者为复仇,为证明自己而行恶业是否值得同情呢?答案是肯定的。然而另一方面,一旦行恶,就要承担业果。同情和洗白的界限在于,同情是既接受因,也接受果,能够理解他的做法,甚至支持他的行为,但对他因此而得到的业报也能坦然接受;洗白就是只接受因,此外概不认账,甚至反过来指责受害者。就像骰子大会,一意孤行输掉所有的坚战活该被骂;但别忘了,首恶始终是设置陷阱的人。仅指责一方,却对另一方曲意辩解,就会模糊了是非。此后五子也接受了流放的业果,用了十二年的时间品尝自己的错误,而直到大战,难敌或沙恭尼始终未得到任何惩罚。

性格决定命运,这是书里的迦尔纳;剧里则在此之外又强调了命运影响性格的那一面。如果承认人是第一因的话,决定和影响两者的区别显而易见。在一篇黑天和迦尔纳对话中,印度作者将二人作了对比。同样是出生即被迫远离父母,被身份低贱的家庭抚养,黑天随遇而安,微笑着吹起笛子,将温达文化为人间乐土;迦尔纳则将这遗憾变成了无法弥补的心结,最终一错再错,走完“被错待的一生”。文末作者总结道:DESTINY is not created by the SHOES we wear but by the STEPS we take.(命运不取决于我们穿什么样的鞋,而在于我们走什么样的路)。

于是又想起当初争议很大的这段,关于何为河流,何为山海。其实也好理解:心性是河流,人生的磨难是山,正法是海。山并不能阻挡河流,what is important is how you reacted at that time. 

 http://t.cn/Rujbv2p




(自译)有关黑天的八个碎片

(图文均来自Devdutt Pattanaik,自译仅供同好,请勿转出。)


我们都是听着主黑天的故事长大的。孩子们当他是黄油小偷、恶作剧专家、调皮的同伴,有着移动山脉的神奇能力。少年的眼中他浪漫多情,以神圣优雅之姿吹起笛子。而随着年岁渐长,才知道他其实是一位大神。你以为认识他,然而事实上,没有人能真正知道他。从头到尾,黑天的故事宛如一幅拼图游戏,碎片散落,此处、彼处……随处可见。

1、碎片来源

 


黑天的故事以梵语文学的形式来到我们身边。首先是《摩诃婆罗多》,讲述了成年后的黑天与般度诸子。然后是《诃利世系》,谈到了他的出生和家庭;《毗湿奴往世书》指出,他是毗湿奴的化身;现世最为流行的《薄伽梵往世书》中,我们看到挤奶的牧女在夜晚翩翩起舞,而Jayadeva的《牧童歌》里,详细地介绍了罗陀的故事。

当然,在被写成文字之前,黑天的故事已在口头上流传了几千年。这个时间到底有多长,我们永远无法知晓。能知道的是,《摩诃婆罗多》最终文本形成于大约2000年前,《诃利世系》是1700年前,《毗湿奴往世书》在1500年前,《薄伽梵往世书》的终章写于1000年前,《牧童歌》则是约800年前。


2、牛与天堂


很少有人会把整本黑天故事按照从出生到死亡的顺序演绎,就像他们对罗摩所做的那样。——当然,虔诚的人永远不会说罗摩或黑天死了!他们会说,罗摩和黑天回到了毗恭吒天宫,他们降生的地方。

罗摩和黑天不同,因为罗摩不知道自己是毗湿奴,但黑天知道。按照通行说法,罗摩是第七个化身,黑天奎师那是第八个。对黑天信徒来说,奎师那是毗湿奴的最伟大的化身,最完整、最完美的神圣者。因此,对于许多奉献者而言,黑天的格洛卡(意为牛棚)比毗湿奴的毗恭吒天宫更崇高。毗恭吒位于乳海,然而这些牛奶都来自于格洛卡中奶牛的ru房。这些奶牛被黑天的笛声感染,被罗陀的美丽和爱感动,流出乳汁。当他站在天上的迦昙波树上吹起笛子时,这树就变成了如意劫波树Kalpavriksha,能满足一切愿望。


3、不同的形态


尽管关于黑天的故事家喻户晓,但在印度和世界的不同地方,黑天是不同的。

在马哈拉施特拉邦,人们把黑天形象与家主神维托巴相连。诗人圣徒,如Eknath, Tukaram, 和Gyaneshwar,向大众散播黑天传说。在拉贾斯坦和古吉拉特邦,黑天以纳特德瓦那的Shrinathji(译注:黑天形象之一,为七岁幼童,源于举牛增山的神话。其主神庙位于纳特德瓦那)形象被崇拜,在奥里萨邦则以普里寺庙中的世界之主札格纳特的形式受到瞻仰。在阿萨姆是通过许多Namgar(译注:一种音乐形式,也见于蒙古)表现的,它于500年前由商羯罗创立。这里没有黑天的神像,他显现于音乐和歌舞之中。在泰米尔纳德邦,黑天与毗湿奴几乎没有区别,他启发了一群被称为Alvar派的诗人。在喀拉拉邦,大约400年前的梵语诗歌那罗延颂以简短形式讲述了薄伽梵往世书的故事,这在Guruvayur寺庙十分普遍,北印度则完全不了解这些传统。(译注:传说黑天弃世之前,令众神导师木星和风神伐由将多门城的雕像带到喀拉拉邦。二神来到一池清泉边,见湿婆正在祈祷,遂将雕像安放于此,立Guruvayur庙)。

柬埔寨这类东南亚国家里,黑天是位英雄。他通过摔跤打败恶魔,但没有提及他的灵性根源。因此,1000多年前便已在东南亚流传的黑天是摩诃婆罗多中的瓦苏戴夫奎师那,而不是薄伽梵往世书中的戈帕拉奎师那。从地理角度来看,黑天是如此不同,就像在历史长河中所见到的一样。


4、智慧之书薄伽梵歌,,情感之书薄伽梵往世书


传统上认为摩诃婆罗多是不吉的,因为它涉及流血、战争、家庭破裂。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喜欢重述薄伽梵往世书中黑天的童年和少年故事,他和母亲雅首达以及亲爱的牧女们。《摩诃婆罗多》中唯一吉祥的部分是《薄伽梵歌》,是黑天在俱卢之野的战场中对阿周那讲述的印度教哲学的总结。如果没有薄伽梵歌,黑天的后半生功业也许不会如此备受关注。

2000年前,薄伽梵歌向我们介绍了虔信瑜伽。1000年前,薄伽梵往世书详细地阐述了它。前者为后者在500年前的巴克提运动中发起横扫印度的情感浪潮提供了智慧基础。在这一时期,拉贾斯坦邦的米拉(译注:即那位以唱诵黑天为毕生事业的迷妹公主)、奥里萨邦的Salabega、古吉拉特邦的Narsi Mehta、米提拉邦的Vidyapati和马哈施特拉邦等诗人为黑天谱写歌曲,使他更接近大众。在他们的歌中,薄伽梵的故事与博伽梵歌的哲学相互融合了。


5、佛教和耆那教中的奎师那


奎师那的故事充斥于佛教和耆那教的传统中。在耆那教的摩诃婆罗多传说里,战斗并非发生在俱卢族和般度族之间,而是在多门之主黑天和摩揭陀国王妖连之间进行。在这场战争中,般度族支持黑天,俱卢族支持妖连。值得注意的是,耆那教摩诃婆罗多是围绕着印度的东西轴线展开的:妖连在东部的摩揭陀,黑天在西部的多门城。

佛陀没有直接提及黑天,但在本生经中出现了一位与奎师那相似的人物,在那里他是一位著名的摔跤手。当他哀悼儿子的逝世时,他得到了佛陀的安慰,化身菩萨。


6、家主、丈夫和父亲


黑天在多门的生活是一个谜:有关他作为丈夫和家主的故事很少被复述。人们熟悉他两位最著名的妻子:真光和艳光。许多往世书里提到了他的八位王后,也提到他征服那罗迦阿修罗后得到10000多名年轻妻子。

这些故事充满了家庭纷争。黑天必须是一个好丈夫,以保持家庭的和谐,平衡那些争风吃醋的妻子。有一些故事是关于他如何使自己分身,陪伴16108个妻子的。当然,这些隐喻也解释了黑天管理复杂情境的能力,并在另一层面上确立他的神性。


7、双性同体


黑天的一些民间传说显露了他同时具备男性与女性的特质。看看黑天在奥里萨邦的雕像:他弯曲身体,如同舞者,这不是现代男子气概的站姿。他还有辫子和鼻环,与他的母亲和罗陀一样。

许多寺庙里,节日的黑天神像穿着女性服装(Stri vesha),以展现他的女性形式:摩西妮。某个南印民间故事中,黑天和阿周那轮流装扮成老妇和年轻女郎,在各地游荡,欺骗恶棍们上钩。在泰米尔纳德邦北部的故事中,阿周那与蛇女Ulupi的儿子Aravan必须在俱卢战争前成为牺牲,但他要求在死前成婚。因为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嫁给他,黑天就化身摩西妮,成为他的新娘,与他共度一晚。第二天,摩西妮作为寡妇为他服丧。

在温达文的情味之舞中,只有黑天是男性。因此,当湿婆想参加情味之舞,他便化身牧女。直到今天,温达文还在崇拜牧女湿婆。同样,根据莲花往世书,阿周那和那罗陀也都曾化身女性,参加到情味之舞中。


8、对恶人的仁慈


黑天故事中,对恶人也展露了独一无二的同情。刚沙、妖连和难敌,是黑天传说中的三大恶人。据说这三个人都有童年创伤:刚沙母亲被强奸,拒绝生下他;妖连生为畸形,他父亲的两个王妃各生下了他一半的身体,然后这两半部分被合在一起。难敌的母亲因为他的瞎子父亲蒙住了双眼,所以他一生都不能为父母所见。

这就解释了恶人是如何形成的,童年的不安全感令他们失去情感共鸣,麻木不仁,以至于毫无人性。


老人们——《摩诃婆罗多重述》节译

有一天,维杜罗讲了一个故事:一个人在森林里迷了路,掉进了深坑里。当他跌倒时,他的脚被藤蔓缠住了,头朝下吊着。天空一片漆黑,他听到风在呼啸。坑外一群野象狂奔而来,坑里则传来数百条蛇的嘶嘶声。成群的老鼠正在啃吊着他的藤蔓的根。突然,他从眼角瞥见蜜蜂在蜂巢周围嗡嗡叫着,一滴蜂蜜从蜂箱里滴落下来。他忘记了自身处境,伸出手去接那滴蜂蜜。就在那一时刻,对暴风雨、大象、老鼠和大蛇的恐惧和即将到来的死亡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万物都沉浸在蜂蜜的甘甜气息之中。


听了这个故事,持国意识到并不是因为他的眼盲,而是他对宫廷生活的眷恋使他看不出自己悲惨境遇的真相。最后,他鼓起勇气放弃世俗的一切,走出了宫殿。
“来吧,甘陀利,我们走吧,”他说。
甘陀利听从他。维杜罗跟着他们。贡蒂也和他们一起。她意识到,到了她这一代人离开的时候了。
坚战试图阻止他的母亲,但失败了。“我累了,孩子,”她说。“是时候去了。”

老人们在森林中流浪,过了很多年。有一天,维杜罗死了。他沉思时,呼吸渐渐消失了。另一天,甘陀利看到了所有在战争中丧生的人,他们穿着白色衣服,戴着珠宝,面带微笑,脸上没有悲伤,也不再愤怒。这使她感到高兴。

不久,森林里发生了火灾。持国闻到了烟的气味。“快跑,”他说。
“为什么?”甘陀利问道。
是啊,为什么?……于是,俱卢族的老人们静静地坐着,让火焰包围并吞没他们。




悟空、哪吒、二郎神……都是印度神吗?

《大圣归来》播出时,媒体热炒了一波“孙悟空来自印度”说,说是印度媒体提出的。看了一下被点名的《印度时报》(Times of India),原文是“He has some attributes,fighting and magical skills as India's Lord Hanuman(译:他的某些特征、战斗和魔法技巧与印度的主哈奴曼相似)",是比较中肯的说法,并非”印度人要来抢中国神“。

其实孙悟空和哈奴曼的联系确实有人提出过,不过是中国学者。最早是胡适,而后郑振铎加一、陈寅恪加二,季羡林加了10086。陈寅恪的想象力更为丰富,他还提出大闹天宫的故事原型之一,就是罗摩衍那中哈奴曼大闹楞伽城。《罗摩衍那》故事流传甚广,泰国将它改编成《拉玛坚》,作为本朝源流、王权天授的神话,曼谷王朝开国之君称拉玛(罗摩)一世,目前在任的是拉玛十世。泰国猴王来自于印度是毫无疑问的。但孙悟空则不一样。无论是早期民间话本还是吴承恩的改编,其创作人和主体内容都来自中国。简单来说,猴神哈奴曼或许如胡适推断的那样,曾经传入中国,也给过这个形象最初的灵感,但作为西游记的孙悟空,早已是不折不扣的中国神了。


(哈奴曼和罗摩)


(泰国猴王)


不同于孙悟空的源头不明,哪吒的情况则要明确很多,他是佛经中的Nalakuvara。印度传说中,财神俱比罗之子Nalakuvara和Maṇigriva与天女嬉戏,那罗陀来访,见两人赤身裸体傲慢无礼,便诅咒二人变成两棵树,除非得到毗神怜悯。后来黑天因顽皮被母亲责罚,拴在搅奶油的杵棒上,以神力挣脱时撞断两棵树,从而解脱二人。Nalakuvara后被佛教吸收为护法神,中译那吒俱伐罗,简称哪吒。此外也有学者认为,哪吒故事中吸收了部分黑天传说,如杀龙王三太子可能来源于黑天降伏蛇王Kaliya。当然,即便如此,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的故事主体也是完全中国式的。哪吒可以认为是本土化了的外来神。


(哪吒)


(黑天解脱Nalakuvara)

二郎神的来源就很复杂,有李冰说、王衍说、赵昱说等等。其中有一种,也是比较重要的说法是,二郎神是祆教(拜火教)风神维施帕卡在蜀国的变种。佛教传入信仰祆教的粟特人中之后,和旧有宗教结合起来,其大自在天(Maheshwara,即印度教的湿婆)与维施帕卡合二为一。此后,这个具有典型湿婆特征(三眼、手持三叉戟)的维施帕卡又随着粟特商人(史书称胡人、蕃商、康国)传入中国。但这一说法目前仍是假说,没有明确的证据。


(湿婆)

于是又回到标题那个问题:孙悟空、哪吒、二郎神到底是不是印度神?我的答案倾向于否定。文化是漫长历史时期的融合发展,神话则是民间到庙堂不断演变的过程。或许在人物的原型塑造上曾经受到外来文化的影响,但我们熟知的西天取经、剔骨割肉、劈山救母……这些故事都有着中国血脉,是民间智慧的原创。无论形象起源于何处,或受到谁的影响,都是货真价实、毫无疑问的中国文化、中国形象、中国故事。这一点无人能否认。


夜半钟声到七山

印度最富有的神庙是位于安德拉邦蒂鲁马拉的Lord Venkateswara神庙,寺庙仅黄金就存有5吨,信徒捐赠不计其数。它也是香火最旺、朝拜人数最多的,平均每天来朝拜的信徒有5万到8万人,节日期间达到10万以上。


(十胜节庆典中的蒂鲁马拉神庙)

神庙最早的建筑可追溯至公元300年,庙中供奉的Lord Venkateswara,意为七山之主,是毗湿奴在伽利时代最后的化身,他的故事之前整理过,详见http://naluotuoyinzi.lofter.com/post/1d1ed0d0_e3fc078 。



有趣的是,Venkateswara被认为是一尊驻世之神,有关他的神话也有很多是当代的,比如下面这个夜半钟声的故事。

事情发生在1979年11月7日午夜,整个七山之城处于熟睡中,万籁俱寂。就在这时,蒂鲁马拉神庙中悬挂在内殿的青铜大钟突然响起,嘹亮的钟声打破了寂静。

和中国风俗不同,印度很多寺庙不对外开放,蒂鲁马拉神庙就严格遵守了这个规定。信徒们用脚,膝盖和身体走过遥远的路途,只能得到几秒钟的瞻仰时间,而他们看到的也是外殿的一尊建于公元966年的镜像Bhoga Srinivasa,内殿的主神像Dhruva Bera则被七重金门深锁。每年只有在重要节日vaikunta ekadasi(毗恭吒开宫日,传说这一天毗神打开毗恭吒神宫欢迎拉克什米回归)开启内殿,届时,整个蒂鲁马拉都会举行盛大仪式,斋戒欢庆。

而这次钟声正是从内殿响起,一直持续了5分钟。惊醒的寺庙人员确认,当时门是锁着的,里面空无一人,只有V神自己。



事发之前,蒂鲁马拉持续大旱,TTD(蒂鲁马拉蒂鲁帕蒂董事会的简称,为寺庙管理方)有人提议暂时关闭寺庙,阻止朝拜者上山。董事会主席普拉萨德是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也是寺庙资深祭司。他反对这样做,因为很多虔诚的朝圣者是提前数月从家乡走来的,而神庙也从未拒绝过他们。为此,他提议按照古吠陀,举行一场向水神伐楼那求雨的仪式。但仪式的日期迟迟没能选定,根据吠陀,近几个月都没有适宜祭祀的日子,而络绎不绝的朝圣者加重了山上的负担,水库已将干涸。



(前来朝拜的信徒,图源国家地理《蒂鲁马拉探秘》纪录片)

普拉萨德忧心如焚。当晚,他独自来到V神像前祷告,求神给予明示。之后就有了这奇迹般的午夜钟声。它被看成是V神的神谕:神自己选定了祭祀的日子。欣喜若狂的普拉萨德立即按照吠陀举行了盛大的祈雨仪式,所有前来朝圣的信徒也都参与了这场盛典。

但是,直到祭祀结束,天空中仍然万里无云,没有丝毫下雨的迹象。现场的记者刻薄地评论道,除了人们眼中的泪水,蒂鲁马拉看不到其他水滴。

失望的人群开始散去,老祭司也沮丧地离开了大殿。当他走到大殿前的空地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是雷声。所有人都惊呆了,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倾泻下来,将来不及躲避的人浇得浑身湿透。当然,也没有人想到躲避,他们在久违的暴雨中欢呼舞蹈,开始了一场雨中的庆典。就这样,大雨整整下了数小时,蒂鲁马拉的危机解除了。




(V神出巡)

……以上是大致经过。除了下雨时机的巧合外,夜半钟声这个事总觉得是老祭司搞的鬼。——毕竟祈祷的时候可只有他一个人。真正有趣的是,即使在现代,神话也依然在印度活跃着,有人相信,有人传诵,有人记述,一百年后,又是一本新的往世书材料。活的神话名不虚传。



ps:关于蒂鲁马拉神庙的财富,一种是来自富人的捐赠,如Telangana邦首席行政长官Kalvakuntla Chandrashekhar Rao一次就曾向蒂鲁马拉V神庙捐献了价值5千万的珠宝。另一种也是很奇特的,卖头发。神庙的风俗是剪发还愿,对于穷人来说,这是一个完全没有损害的捐赠,对于神庙,则是主要收入来源。由于朝拜者众多,已形成产业。去年5个月,蒂鲁马拉就卖出了500吨信徒的头发,收入2亿5。电影OMG中坎吉替神吐槽,“一开门就看见一堆头发”,说的就是这座寺庙。


(珠光宝气的壕神Venkateswara)


(电影Om namo Venkatesaya中的壕神)

黑天寡妇和寡妇黑天

在黑天故乡温达文,经常有一些身份特殊的人不远千里去朝拜,甚至定居在那里。她们是Krishna Widow,即黑天寡妇。黑天被认为是寡妇的保护者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著名的一万六:在杀死那罗伽阿修罗后,他掳劫的一万六千名女子成了寡妇。黑天以重金遣送,而她们的父兄抢走了财物,并拒绝收留,甚至要求她们按照“萨蒂”的传统自焚。于是奎师那收留了这些女子,将她们带回多门作为自己的妃子。另一个原因就比较奇葩了:黑天本人也曾是一名寡妇,他曾化身摩西妮,嫁给了阿周那之子伊拉万。

伊拉万(又名阿拉万Aravan)是阿周那和蛇女之子,也是一位大勇士。般度方决定执行kalappali仪式,向迦梨献祭,祈求胜利。伊拉万自愿献祭,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在临死前成婚。然而因为一旦他死去,那位妻子就会成为寡妇,没有女子肯嫁给他。于是,奎师那化身摩西妮,与他共度良宵。一夜之后,伊拉万欣然赴死。他砍下自己的头颅,高挂在战场上。有趣的是,后来黑天被当作寡妇保护神,而伊拉万在印度则成为同性恋、变性人和阉人之神,也可以说是LGBT保护神了……



这个故事有两个疑似变体,一个是瓶首之子的传说,在这个故事里瓶首之子Barbaric取代了伊拉万成为献祭者。传说Barbaric有扭转战局的能力,他曾发誓战场上只帮助弱势一方。奎师那告诉他,按照他的誓言,弱者将得到他的帮助,变成强者;而当强弱之势转变,他又必须转而帮助另一边,如此一来,战争将永不停止。于是混乱中立的Barbaric醒悟,砍下头颅挂上战场,目睹了十八天的战况。另一个则是阿修罗Araka,传说这位阿修罗从梵天处得到了“保持童子身即可无敌”的赐福,奎师那遂变为摩西妮,无法抗拒摩西妮的幻力,araka向她求欢,春风一度后金身告破,最终被杀。Araka和Aravan近似,怀疑是伊拉万故事的原型之一。试着把Araka和Barbaric两个传说合起来,差不多就是伊拉万了。


此外,无人肯嫁给伊拉万也是因为寡妇殉葬的萨蒂制。它是以湿婆之妻萨蒂命名的,因萨蒂不愿接受父亲达刹对丈夫的侮辱,自焚而亡。据说目前发现的最早殉葬是在公元前三世纪,而十世纪这种风气最为盛行。它主要流行于高层贵族,作为一种家族荣誉的象征,有考证它与古希腊风俗相关。此后随着文明发展,这种野蛮落后的制度渐渐被摒弃。1988年,印度颁布萨蒂禁止法,逼迫、教唆和引诱寡妇自杀被视为犯罪。


寻找多门(四)

然后,潮水逐渐没过足印。穿纱丽的女子也不见了。凯西茫然的四处张望,四周一片汪洋,看不到岸。海水一刻不停的上涨,没过膝盖,漫过腰,又到胸。这是无情又永恒的节奏,仿佛在过去的千万年中,它一直是这样不停的增长着,没有人能从中逃脱。凯西惊慌起来,她竭力分辨起初的位置,想要回头,但水是那样寒冷而粘稠,好像某种胶质,又像是流沙,困住她的脚步,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软软的,轻轻的碰撞着她的手,她低头,看清那是一尾手指那样细小的鱼,身姿轻盈优雅,鳞甲闪着金光。鱼在她手心灵活的转着圈,自在极了,好像那诡异的浓稠海水对它而言完全透明。而后,它突然奋力一跃,凯西吓了一跳。她看见那条鱼在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等它再次落入水中,已经像一个人那么长了。凯西惊奇又畏怯地向它伸出手,抚摸它的鳞片:那并不坚硬冰冷,却是干燥、柔软而温暖,好像童年时母亲怀抱里的温度。紧接着,一个浪头猛然打来,凯西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而那条鱼也不见了。更大的浪在后面,从目力可及的不远处狂奔而来,凶猛狂暴,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别扔下我!”凯西绝望地叫起来,她自己也不明白是在对谁请求。但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一条令人惊叹的、仿佛只会在幻境中出现的金色大鱼出现在那里。是的,这正是刚才那条。它大得像山,像巨浪,额上长着长长的角,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凯西。凯西从未在任何生物身上看到那样清澈的眼,好像高远云层上的天空,以及千万年冰川下的流泉。简单纯粹,又包含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柔悲悯。

“请你……别扔下我。”再一次的,凯西低声说出了这句话。就在这一瞬间,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个巨大的浪涛卷起,抛上云霄。奇怪的是,她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被拯救的狂喜。她落在它的背上,那条金色的鱼。在汹涌肆虐的汪洋中,这条鱼显得如此从容优雅,好像全世界沉没,它也仍将屹立。凯西忘却了烦恼和焦虑,也忘记了梦境和现实,她只是无限深信,那条鱼终将把自己带向光明彼岸。


“醒醒,快醒醒!”

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十分清晰。凯西艰难的睁开眼,很快又在刺目的火光下条件反射地闭起。等等,火光?!方才那奇幻的梦骤然消失了,她猛的坐起。是的,眼前到处都是火光,浓烟,还有隔壁传来的惊慌呼唤。

着火了!刹那间凯西睡意全无。她迅速起身,冲到门口。然而出乎意料,那扇结实的铁门却推不开。它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有人吗?有人救救我吗?喂!喂!老天!不管是谁,帮帮我!!”凯西徒劳地撞着门。浓烟滚滚袭来,凯西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太多问题。她尽量伏低身体,好让自己能保持呼吸。但很快的,意识已慢慢模糊。会死在这里吗?她的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太疯狂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早该……

思维已经无法持续,凯西跌倒在地毯上。但就在这一瞬间,门开了。残存的意识和之前的梦交织在一起,是那条大鱼,凯西想。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抱紧那条鱼的角。大鱼拖曳着她,艰难的向前游去。他们穿过惊涛骇浪,跨越深渊火海,一直向前……向前……

然后,清凉的水落在了她的脸上。凯西慢慢清醒,当她睁开眼的一瞬,看到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目光纯净清澈。

“太好了,你醒啦!”那人欢呼起来。那是个男孩,黑黑的皮肤,雪白的牙齿,腰间别着一根竹笛。凯西恍惚记得,自己见过他。是的,这是那个把羊皮碎片卖给自己的孩子。

“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我听见有人喊救命,就拉开了门栓。然后看见你倒在门口……”男孩挠了挠头,咧开嘴笑了。“说真的,你还挺重,女士。”

“谢谢,谢谢!”凯西语无伦次地表达谢意。“不过……门为什么会被锁上?”

“那我可不知道了。我是来找你的,没想到会碰上失火。”

“找我?为什么?”

“啊,是因为那二十卢比……”那男孩搓着手,显得有点忸怩。“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还需要别的什么。”

听他这么说,凯西突然想起了那块羊皮残卷。刚才的混乱中,她忘了把它带出来。不过她随即想到,它被封存在水晶匣中。乐观的想,火势扑灭之后,应该还能找回吧?她环顾四周,看到附近的人都赶来了,正在奋力扑救。好在那火只延烧了两三个房间,看上去很快就可以控制住。

“无论如何,非常感谢,你救了我的命。对了,你叫什么?”

“我有很多名字,不过如果你问的是被叫得最多的那个……”男孩笑容明亮,乌黑的眼睛闪着光。“坎哈,我的母亲叫我坎哈。”


“这就是你所说的证据?”乌迪哈审视着教授手中的图片,语气略带讥讽。

“是的。现在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不是基督教徒,不过,这当然不代表我不认识耶稣基督。”

没错,图片像是从某个古老石刻上拓下来的,线条简单清晰,圆盘状的底边上画着一个戴有皇冠的人形,被缚在一个十字架上。这是常见的早期基督圣像,广泛流传于两河流域和小亚细亚。然而教授却摇了摇头,移开遮在图片下方的手指。然后,乌迪哈看到了注释。(注)

“黑天?!”

“确切的说,是黑天的家主神形式维托巴(Vithoba,广泛流传于南印的黑天形象之一)。这张图来自有关古代摩尔人的考古发掘,起先,它被当做早期基督教传播的证据,直到最近,宗教学者们才认定,它其实来源于印度教。”不等乌迪哈开口,教授又抢着说:“没记错的话,你的曾祖父纳瓦沙先生曾经参加过一个英国考察队?”

乌迪哈愕然。他的确听说过曾祖父的故事,但那是很久以前,七十年?还是八十年?他完全没想到教授也知道。

“是的,一支英国科考队,我的曾祖父作为知名学者,担任了印度地区的协调人。不过这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据说,因为遇到了意想之外的困难,考察没能达到目的,失败了。他后来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那场火烧毁了我们的祖屋,其中也包括他的全部著述资料和研究成果。”

“深表遗憾。”教授不动声色的说。“但现在我要告诉你,你的曾祖父并不是唯一遭遇不幸的人。就在考察队结束任务返回的途中,他们的船只沉没在印度洋中,所有人都遇难了,同时失踪的还包括那些考察成果。当然,和令曾祖父的死亡一样,这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乌迪哈震惊得无法自已。“您……您是说……”

“我要说的是,这不是普通的科考,而是在教廷某位枢机主教主持下,秘密进行的重大事件……相信我,那次考察没有失败,它很成功,成功到无法令教廷接受,成功到甚至有可能动摇信仰的根基……而这,也是我们今天来到这里的原因。”

注:图源和Krishna Crucified(黑天十字)的说法来自《SUNS OF GOD》一书。其身后十字架常为轮状,寓意时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