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罗陀_银子

印神笔记:摩喜施末底,真实或虚幻

看过巴霍巴利王,就会想到一个问题:那个庞大强盛的摩喜施末底王国是真实存在的吗?它到底在哪里?对此,印度学者给出的答案是:它位于印度中央邦,Narmada河畔,Avanti南部,曾是阿努帕的首都,其统治据信一直延伸到13世纪。


很多古代传说中都出现了它的名字。在诃利世系中,它是在三分时代由伟大的摩护昆达建立的。摩诃婆罗多的观众对这位国王一定不会陌生,他就是山洞里烧死伽利耶万的那位隐士。神魔大战,因陀罗逃走导致神方大败,众神向摩护昆达请求庇护。国王与阿修罗奋战,直到战神迦希羯夜出世,成为天军(天军,梵语即提婆犀娜,此处也算是一个梗)领袖,击败了阿修罗。为感谢摩护昆达,因陀罗答应给他一个赐福。摩护昆达长期作战十分辛劳,他向因陀罗要求解脱。因陀罗则说,解脱只能是主神的恩典,他无能为力。于是摩护昆达向他请求无人打扰的长眠,谁若叫醒他,就会被烧死。此后毗神化身黑天奎师那降世,把伽利耶万引入摩护昆达酣眠的山洞,唤醒了他,而后赐予他想要的解脱。


(图:摩护昆达杀伽利耶万)

摩诃婆罗多中记载了另一个故事。摩喜施末底国王尼拉之女与火神阿耆尼相爱,每当她靠近圣火。火焰就会变得格外热烈而温柔,从不会伤害她。阿耆尼变化成一位婆罗门,与公主幽会,被国王发现。当愤怒的国王要惩罚这对恋人时,阿耆尼现出真身。于是国王请求宽恕,将女儿嫁给了他,阿耆尼也许诺将保护他的王国。此后偕天征四方时经过摩喜施末底,击败了国王尼拉,阿耆尼便答应在战争中作为坚战的御者(注:由于这段叙述,也有人认为摩喜施末底位于南方的卡纳塔克邦,因偕天征四方路线并不经过纳玛达河)。巴霍巴利电影中出现的“圣火审判”,也暗示了火焰崇拜在当地的盛行。


另一部史诗罗摩衍那中,摩喜施末底被罗波那攻击,它的国王卡塔维亚阿周那又被罗摩所杀。莲花往世书则说,摩喜施末底是摩西沙所建立的。Mahishmati即摩西沙(Mahisha)之城。摩西沙在往世书中是一位长着牛头的阿修罗王,他的妹妹摩西湿被诃利诃罗所杀,他自己则死于女神杜尔迦之手。这个故事也是十胜节的由来之一。摩西沙是以牛为图腾的古印度部落,出现的时期相当早。很可能他们才是摩喜施末底的最初建造者,而后被信仰女神的部族取代。杜尔迦诛杀摩西沙,正可以看做是古代战争在传说中的影射。电影开头,巴霍踏上象身,以烈火为箭焚烧的那尊大偶就是摩西沙,而和希瓦伽米太后相伴出现的神像,正是女神杜尔迦。


(图:杀摩西沙的女神杜尔迦)

当然,对于习惯于将神话、传说和历史混为一谈的印度来说,仅凭经文和典籍仍然不能肯定摩喜施末底的存在。并且,即使历史上确有这个国度,也不是电影中那个经过加工的形象。巴霍巴利王确定无疑是一部虚构的史诗电影,而摩喜施末底则是这个摩耶中,从真实的缝隙中投射出的影子。



印神笔记:奎师那的第三位母亲

摩诃婆罗多里,奎师那有两位母亲,生母提婆吉和养母雅首达。鲜为人知的是,在传说中他还有一位罗刹母亲普塔娜(Putana)。


(图:Keshav Venkataraghavan)

普塔娜是刚沙王的亲信,奉命来杀奎师那。她假扮成一位光辉灿烂的美女,双乳涂上毒药,来到雅首达家请求为奎师那喂奶。雅首达见她美如天仙,误认作拉克什米下凡,就轻信了她的花言巧语,把奎师那放在她的膝上。普塔娜自以为得计,想要毒死奎师那,然而婴孩大力吸吮,令她现出可怖的罗刹原型,最终她被奎师那杀死。由于她的乳汁也曾喂养奎师那,因此印度某些地区将她也认作是奎师那之母,并加以祭祀。只不过供奉这位恶魔母亲的不是牛奶鲜花,而是烈酒、死牲这类被认为不洁的祭品。



另一个带有巴克提色彩的说法是,接触到这可爱无比的婴孩时,普塔娜感受到了疯狂的喜悦,瞬间忘记了一切,也忘了涂毒的事。出于母性本能,她为他哺喂。而奎师那通过吸取身体中的恶(有毒的乳汁)解脱了她的灵魂。两人之间的纠缠要上溯到三步天地的故事。普塔娜前世是阿修罗王伯利之女Ratnamala,毗湿奴化身侏儒筏摩那来到伯利王的宫殿,Ratnamala对这可爱的孩童产生了执念,许愿要得到一个这样的儿子,将他抱在怀中哺乳。然而当筏摩那以三步天地取得伯利王的疆界后,Ratnamala由爱转恨,发誓要杀死他。毗湿奴得知她的愿望,便给了她这样两个赐福:为他哺乳,和试图夺取他的生命。这两个赐福便在毗湿奴化身为奎师那后,由普塔娜来完成。



普塔娜是奎师那降魔故事中第一位被斩除的妖魔,赐予生命的乳汁和夺走生命的毒液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复杂的母亲形象。这个词同时还代指令幼儿夭折的疾病,古代医学不发达,人们认为哺乳期婴儿的死亡是因为母乳中含有毒素。某些地方民间传说里,奎师那之所以变成黑肤就是因为吸取了有毒的乳汁。因此,普塔娜很可能是古印度的儿童疾病之神演化而来。有趣的是,中国民间敬奉的痘疹娘娘本是封神演义中余化龙之妻,其子余德的法术便是散播疾病。人们供奉神灵,并不都是出于对“善”的敬仰,还有对“恶”的恐惧,求它们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认真分析起来,后者的情况反而更多一些。




印神笔记:黑天寡妇和寡妇黑天

在黑天故乡温达文,经常有一些身份特殊的人不远千里去朝拜,甚至定居在那里。她们是Krishna Widow,即黑天寡妇。黑天被认为是寡妇的保护者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著名的一万六:在杀死那罗伽阿修罗后,他掳劫的一万六千名女子成了寡妇。黑天以重金遣送,而她们的父兄抢走了财物,并拒绝收留,甚至要求她们按照“萨蒂”的传统自焚。于是奎师那收留了这些女子,将她们带回多门作为自己的妃子。另一个原因就比较奇葩了:黑天本人也曾是一名寡妇,他曾化身摩西妮,嫁给了阿周那之子伊拉万。

伊拉万(又名阿拉万Aravan)是阿周那和蛇女之子,也是一位大勇士。般度方决定执行kalappali仪式,向迦梨献祭,祈求胜利。伊拉万自愿献祭,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在临死前成婚。然而因为一旦他死去,那位妻子就会成为寡妇,没有女子肯嫁给他。于是,奎师那化身摩西妮,与他共度良宵。一夜之后,伊拉万欣然赴死。他砍下自己的头颅,高挂在战场上。有趣的是,后来黑天被当作寡妇保护神,而伊拉万在印度则成为同性恋、变性人和阉人之神,也可以说是LGBT保护神了……



这个故事有两个疑似变体,一个是瓶首之子的传说,在这个故事里瓶首之子Barbaric取代了伊拉万成为献祭者。传说Barbaric有扭转战局的能力,他曾发誓战场上只帮助弱势一方。奎师那告诉他,按照他的誓言,弱者将得到他的帮助,变成强者;而当强弱之势转变,他又必须转而帮助另一边,如此一来,战争将永不停止。于是混乱中立的Barbaric醒悟,砍下头颅挂上战场,目睹了十八天的战况。另一个则是阿修罗Araka,传说这位阿修罗从梵天处得到了“保持童子身即可无敌”的赐福,奎师那遂变为摩西妮,无法抗拒摩西妮的幻力,araka向她求欢,春风一度后金身告破,最终被杀。Araka和Aravan近似,怀疑是伊拉万故事的原型之一。试着把Araka和Barbaric两个传说合起来,差不多就是伊拉万了。


此外,无人肯嫁给伊拉万也是因为寡妇殉葬的萨蒂制。它是以湿婆之妻萨蒂命名的,因萨蒂不愿接受父亲达刹对丈夫的侮辱,自焚而亡。据说目前发现的最早殉葬是在公元前三世纪,而十世纪这种风气最为盛行。它主要流行于高层贵族,作为一种家族荣誉的象征,有考证它与古希腊风俗相关。此后随着文明发展,这种野蛮落后的制度渐渐被摒弃。1988年,印度颁布萨蒂禁止法,逼迫、教唆和引诱寡妇自杀被视为犯罪。


人物记:卡塔帕和毗湿摩

在印度,“谁杀死了巴霍巴利”一度是下部的最大悬念,以至于电影上映之后流传着一个冷笑话:全印度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知道卡塔帕做了什么的,一种是还不知道的(指看过与没看过电影)。而那张背刺的剧照,也成为网络流行的剧透利器。

没错,此处有剧透:一代巴霍巴利死于卡塔帕,这个他视如亲生父亲的人之手。对于喜欢研究剧情的人来说,这个人物简直OOC得不可思议,他明明那么爱大巴霍,居然还会亲手杀了他。而巴拉的暴政他逆来顺受,眼看提婆犀那公主受苦也不去营救,却在小巴霍出现后立刻反水,成为叛军指挥。这么出尔反尔的行为,除了剧情需要(他是唯一可以杀死大巴的人)以外,想不出别的合理性。然而对印度观众来说,这个情节或许意外,但卡塔帕的行为方式和逻辑却合情合理,因为同样的问题也曾出现在摩诃婆罗多中:毗湿摩,这位史诗中的第一英雄、毕生遵循正法的王朝守护者、为五子所爱也钟爱五子的老祖父,既没能揭露骰子的阴谋,也没能阻止大战的进程,甚至眼看着黑公主在朝堂受辱、激昂被围攻而死……此处有、别处有,卡塔帕的行为方式,和毗湿摩正如出一辙。

问题出在哪里?

13版摩诃婆罗多电视剧中,奎师那对毗湿摩有过三段劝说。第一次是阿周那劫妙贤之后,毗湿摩不肯接受新人的礼敬,奎师那用芒果为喻,告诉他时代变迁,传统也应随之改变的道理。第二次是出使篇朝堂舌战俱卢群臣时的比喻:宫殿失火,看门人却只把看守大门当成自己的职责,即使恪尽职守保住了门,也无法改变宫殿被焚的命运。第三次就是战场上,这次是毫不留情地说,毗湿摩的一生都是个错误,因为“当罪行发生时,人不应当以个人职责为借口,放弃对他人和社会的责任”。

毗湿摩的名字意为“大誓愿者”,为了解决父亲的烦恼,他把本属于自己的王位让给了弟弟,并立誓不成婚、不留后代,尽心辅佐俱卢王朝。无独有偶,卡塔帕的祖先也曾立下重誓,世代忠诚于摩喜施末底王室。誓言在古吠陀中被认为是刹帝利的立身之本,为了践诺,不惜生命为代价。这也就是毗湿摩和卡塔帕违背本心,将刀剑对准自己心爱的孩子的原因。然而正如上面所说,维护誓言并不等于维护正法,随着时代的变迁,曾经甘甜的芒果也早已腐烂。毗湿摩和卡塔帕都是尽责的看门人,他们维护的是门本身,也因此成为推动悲剧的助力,忠诚守信勇猛这些美好的品质,最后都变成了通往地狱的阶石。

当然,卡塔帕和毗湿摩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毗湿摩是德高望重的老祖父,卡塔帕只是个奴隶。但在“不能自己做决定”上,两个人又惊人地相似,而卡塔帕则表现得更加明显。他不是一个独立的人,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听从别人的命令。杀大巴霍是听从太后,太后死后他就沦为了巴拉的工具,而当他发现小巴霍现身,便立刻反叛,也是因为他找到了真正的主人。卡塔帕有爱憎,也有人生愿望,但他把这一切附庸在了主人身上。这一点也和古印度阶级社会的状况紧密相连。相比之下,有能力改变时局、阻止战争,最终却只是死抱着承诺,放任一切发生的毗湿摩确实负有更大的责任。但从结局来说,毗湿摩最终醒悟,他做出了一生中唯一一次不受束缚的决定:将自己置于束发箭下获得解脱,而卡塔帕依然满足于自己对王朝的忠诚。影片结尾,效忠于小巴霍的卡塔帕和杀死他父亲的卡塔帕,其实并没有本质不同,这一点,又是远远不如毗湿摩的地方了。

最后是八卦时间……卡塔帕爱太后吗?就像毗湿摩和贞信太后一样,他们是王国共同的守护者,患难的伙伴,是否涉及男女之情已经不那么重要。不同的是,对卡塔帕来说,太后是主人,也是高于生命的存在,他对太后是单方面的付出和奉献,相对应的,巴拉对提婆犀那则是单方面的占有和攫取。这两种感情(如果能称之为爱)都是畸形的,不会有结果。只有巴霍巴利和提婆犀那这样彼此信任、相互交融的爱,才是幸福甜美,令人怀念的……也是值得去毁灭给人看的。


附13版摩诃婆罗多的奎师那战场对峙毗湿摩段落,可以对比来看:

https://m.weibo.cn/5517536360/4240788563018710


寻找多门(四)

然后,潮水逐渐没过足印。穿纱丽的女子也不见了。凯西茫然的四处张望,四周一片汪洋,看不到岸。海水一刻不停的上涨,没过膝盖,漫过腰,又到胸。这是无情又永恒的节奏,仿佛在过去的千万年中,它一直是这样不停的增长着,没有人能从中逃脱。凯西惊慌起来,她竭力分辨起初的位置,想要回头,但水是那样寒冷而粘稠,好像某种胶质,又像是流沙,困住她的脚步,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软软的,轻轻的碰撞着她的手,她低头,看清那是一尾手指那样细小的鱼,身姿轻盈优雅,鳞甲闪着金光。鱼在她手心灵活的转着圈,自在极了,好像那诡异的浓稠海水对它而言完全透明。而后,它突然奋力一跃,凯西吓了一跳。她看见那条鱼在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等它再次落入水中,已经像一个人那么长了。凯西惊奇又畏怯地向它伸出手,抚摸它的鳞片:那并不坚硬冰冷,却是干燥、柔软而温暖,好像童年时母亲怀抱里的温度。紧接着,一个浪头猛然打来,凯西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而那条鱼也不见了。更大的浪在后面,从目力可及的不远处狂奔而来,凶猛狂暴,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别扔下我!”凯西绝望地叫起来,她自己也不明白是在对谁请求。但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一条令人惊叹的、仿佛只会在幻境中出现的金色大鱼出现在那里。是的,这正是刚才那条。它大得像山,像巨浪,额上长着长长的角,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凯西。凯西从未在任何生物身上看到那样清澈的眼,好像高远云层上的天空,以及千万年冰川下的流泉。简单纯粹,又包含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柔悲悯。

“请你……别扔下我。”再一次的,凯西低声说出了这句话。就在这一瞬间,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个巨大的浪涛卷起,抛上云霄。奇怪的是,她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被拯救的狂喜。她落在它的背上,那条金色的鱼。在汹涌肆虐的汪洋中,这条鱼显得如此从容优雅,好像全世界沉没,它也仍将屹立。凯西忘却了烦恼和焦虑,也忘记了梦境和现实,她只是无限深信,那条鱼终将把自己带向光明彼岸。


“醒醒,快醒醒!”

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十分清晰。凯西艰难的睁开眼,很快又在刺目的火光下条件反射地闭起。等等,火光?!方才那奇幻的梦骤然消失了,她猛的坐起。是的,眼前到处都是火光,浓烟,还有隔壁传来的惊慌呼唤。

着火了!刹那间凯西睡意全无。她迅速起身,冲到门口。然而出乎意料,那扇结实的铁门却推不开。它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有人吗?有人救救我吗?喂!喂!老天!不管是谁,帮帮我!!”凯西徒劳地撞着门。浓烟滚滚袭来,凯西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太多问题。她尽量伏低身体,好让自己能保持呼吸。但很快的,意识已慢慢模糊。会死在这里吗?她的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太疯狂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早该……

思维已经无法持续,凯西跌倒在地毯上。但就在这一瞬间,门开了。残存的意识和之前的梦交织在一起,是那条大鱼,凯西想。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抱紧那条鱼的角。大鱼拖曳着她,艰难的向前游去。他们穿过惊涛骇浪,跨越深渊火海,一直向前……向前……

然后,清凉的水落在了她的脸上。凯西慢慢清醒,当她睁开眼的一瞬,看到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目光纯净清澈。

“太好了,你醒啦!”那人欢呼起来。那是个男孩,黑黑的皮肤,雪白的牙齿,腰间别着一根竹笛。凯西恍惚记得,自己见过他。是的,这是那个把羊皮碎片卖给自己的孩子。

“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我听见有人喊救命,就拉开了门栓。然后看见你倒在门口……”男孩挠了挠头,咧开嘴笑了。“说真的,你还挺重,女士。”

“谢谢,谢谢!”凯西语无伦次地表达谢意。“不过……门为什么会被锁上?”

“那我可不知道了。我是来找你的,没想到会碰上失火。”

“找我?为什么?”

“啊,是因为那二十卢比……”那男孩搓着手,显得有点忸怩。“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还需要别的什么。”

听他这么说,凯西突然想起了那块羊皮残卷。刚才的混乱中,她忘了把它带出来。不过她随即想到,它被封存在水晶匣中。乐观的想,火势扑灭之后,应该还能找回吧?她环顾四周,看到附近的人都赶来了,正在奋力扑救。好在那火只延烧了两三个房间,看上去很快就可以控制住。

“无论如何,非常感谢,你救了我的命。对了,你叫什么?”

“我有很多名字,不过如果你问的是被叫得最多的那个……”男孩笑容明亮,乌黑的眼睛闪着光。“坎哈,我的母亲叫我坎哈。”


“这就是你所说的证据?”乌迪哈审视着教授手中的图片,语气略带讥讽。

“是的。现在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不是基督教徒,不过,这当然不代表我不认识耶稣基督。”

没错,图片像是从某个古老石刻上拓下来的,线条简单清晰,圆盘状的底边上画着一个戴有皇冠的人形,被缚在一个十字架上。这是常见的早期基督圣像,广泛流传于两河流域和小亚细亚。然而教授却摇了摇头,移开遮在图片下方的手指。然后,乌迪哈看到了注释。(注)

“黑天?!”

“确切的说,是黑天的家主神形式维托巴(Vithoba,广泛流传于南印的黑天形象之一)。这张图来自有关古代摩尔人的考古发掘,起先,它被当做早期基督教传播的证据,直到最近,宗教学者们才认定,它其实来源于印度教。”不等乌迪哈开口,教授又抢着说:“没记错的话,你的曾祖父纳瓦沙先生曾经参加过一个英国考察队?”

乌迪哈愕然。他的确听说过曾祖父的故事,但那是很久以前,七十年?还是八十年?他完全没想到教授也知道。

“是的,一支英国科考队,我的曾祖父作为知名学者,担任了印度地区的协调人。不过这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据说,因为遇到了意想之外的困难,考察没能达到目的,失败了。他后来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那场火烧毁了我们的祖屋,其中也包括他的全部著述资料和研究成果。”

“深表遗憾。”教授不动声色的说。“但现在我要告诉你,你的曾祖父并不是唯一遭遇不幸的人。就在考察队结束任务返回的途中,他们的船只沉没在印度洋中,所有人都遇难了,同时失踪的还包括那些考察成果。当然,和令曾祖父的死亡一样,这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乌迪哈震惊得无法自已。“您……您是说……”

“我要说的是,这不是普通的科考,而是在教廷某位枢机主教主持下,秘密进行的重大事件……相信我,那次考察没有失败,它很成功,成功到无法令教廷接受,成功到甚至有可能动摇信仰的根基……而这,也是我们今天来到这里的原因。”

注:图源和Krishna Crucified(黑天十字)的说法来自《SUNS OF GOD》一书。其身后十字架常为轮状,寓意时轮。


《诃利世系》节译:黑天波纳之战(二)大战耶瓦拉

大勇者奎师那吹响海螺,在敌人中制造恐惧。而后,他进入了波纳的城池。伴随着海螺声和鼓声,波纳的军队迅速集结。他们有一千万名士兵,手持点燃的箭。无数军队像一朵巨大的云一样聚集在一起,又如不可测量的深蓝色巨石,世间没有任何力量可与之抗衡。所有的恶魔、檀那婆和罗刹,举着燃烧的武器,攻打那不可征服者奎师那。他们张开炽热的嘴吞噬周围的一切,如同烈火吞噬祭品,想要饮干奎师那、大力罗摩、明光和迦楼罗的血。

看到敌人的军队接近,大力罗摩说了以下的话:“看哪!这毁灭者的军队!啊,奎师那!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啊!使他们战栗吧!”在大力罗摩的敦促下,那明智者奎师那举起武器杀敌。这箭术的佼佼者光芒如同死神,利箭发出辉煌之光,驱散恶魔,迅速来到军队驻扎的地方。波纳的军队手持各种武器,长矛、三叉戟、飞轮、剑和镶有铁钉的杵。无数可怕的战士,在战车上整装待发,如同乌云被风和闪光的山头撕裂。这支由不可胜数的勇士们组成的军队使人眼花缭乱。

然后,大力罗摩向那诛灭摩图的至尊主说道:“奎师那啊!我想和这支军队作战。至善之人啊!”

吉祥的奎师那回答他道:“正合我意,我也希望和这些勇士们战斗。我将从东边进攻,美翼者(迦楼罗)将在我之前开道,明光在我的左侧,你在我的右侧。在这场可怕而伟大的战斗中,我们要互相保护。”

(镇群王啊!)于是,他们登上鸟中之王(迦楼罗)。罗西尼之子(大力罗摩)变得非常可怕,他使用恐怖的狼牙棒,铁杵和犁战斗,耀眼如同山巅积雪,又像时神,于时间尽头无差别地燃烧一切众生。以犁拖拽敌人,用杵打击他们,那精于战斗、无比强大的大力罗摩,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人中之虎,有大能力的明光,以利箭阻断战斗的恶魔。那鼓舞人心者(奎师那),手持五生螺、妙见和权杖,闪耀如黑石,再次吹响海螺,投入战斗。智慧的毗娜达之子(迦楼罗)以翅膀打击敌人,用利爪和尖喙分裂他们的肢体,将他们引向死神之地。被杀死的勇猛的恶魔们不可计数,连同他们的武器,横七竖八散落在战场中。

见军队被冲散,有着三头、三足、六臂、九眼的耶瓦拉来到战场,保护他们。耶瓦拉全身涂抹骨灰,他极其可怕,如同那死亡之神阎摩,吼声则像是千朵云雷。他叹息、呵欠,仿佛十分困倦,以周身的九只眼睛一次次迷惑他人。由于兴奋,他周身毛发悚立,眼神迷蒙。悲伤地叹息着,他宣泄自己的愤怒,向那以犁为武器的大力罗摩挑战说:“你为何不看我,骄傲的人啊!停下!停下!我不会让你在这场战斗中苟活!”

而后,耶瓦拉大笑着,可怕的拳头如同世界末日的劫火,击向大力罗摩。由于耶瓦拉速度极快,在战场上瞬息周游,眨眼间绕场千遍,罗西尼之子(大力罗摩)无法看清他的位置。耶瓦拉抛出的灰烬击中了大力罗摩的胸膛,仿佛烈火燃烧山顶,将它撕裂。被剩余的灰烬燃烧着,奎师那的兄长悲叹着,睡意袭上,身体摇摇欲坠。那困惑的人(大力罗摩)再次显示了他的痛苦,眼神悲伤,失去理智。以犁为武器者满怀沮丧,呼喊道:“奎师那!哦!奎师那!我摔倒了,庇护我吧!弟弟啊!我全身都在燃烧,怎样才能让我平静舒适?”(注:阿育吠陀中,耶瓦拉Jvara意为发烧,此处耶瓦拉即为主管发烧疾病的阿修罗,所以有困倦、发热等症状。耶瓦拉之战为战胜疾病的隐喻)

听到无限辉煌的大力罗摩如此说,冲在最前的奎师那笑着说道:“不用害怕。”这样说着,他开始抚摸以犁为武器者(大力罗摩)。在奎师那满怀爱意的抚摸下,大力罗摩身上的火熄灭了。以此,诛灭摩图者(奎师那)从烈火中解救了大力罗摩。然后,瓦苏戴夫之子(奎师那)愤怒地向耶瓦拉说道:“来!来!耶瓦拉!在这场伟大的战斗中倾尽全力吧,向我展现你所有的男子气概!”

耶瓦拉闻言,便用他力量最大的右侧手臂将熊熊燃烧的劫灰击向奎师那。刹那间,奎师那的身体被燃烧得通明,又很快熄灭。然后,耶瓦拉以他蛇状的三条手臂箍住奎师那颈部,又用拳头击向他胸膛。一场激烈无比的战斗在人中之狮、光辉的奎师那和耶瓦拉之间展开了。战斗变得极其可怕,拳头交击的声音如同雷声响彻山谷。巨大的声音从空中落下:“勿如此战,但如此战( Strike not like this, but like this是要怎么翻……=_=)。”

战争在两个伟大的灵魂之间持续。最后,在这场大战中,那世界之主(奎师那)仿佛要摧毁世界一般,用装饰着美丽金色饰物的手臂环绕耶瓦拉,制服了他。认为他已死去,杀敌者奎师那以双手将耶瓦拉掷于地上。一旦被奎师那放下,耶瓦拉(发热)便进入奎师那的身体。那光辉无与伦比的身体被耶瓦拉(发热)所占据,奎师那在地上连连摇晃。他打了个哈欠,发着寒战,身体不停颤抖,受到睡眠的影响。而后那无比坚固者、摧毁敌人的伟大瑜伽士,一次又一次地打哈欠,渴望睡眠。

人中佼佼者(奎师那)知道他的灵魂被耶瓦拉占据,便制造了另一个耶瓦拉,以此击败前者(应该是阿育吠陀中的认知,类似以毒攻毒,具体不明)。大光辉者奎师那为众生福祉,创造了一个巨大、勇猛而可怖的神圣耶瓦拉,他以勇力迅速擒获先前的耶瓦拉,满怀快乐地将他交给奎师那。诃利(奎师那)接受了他。尔后,强大的瓦苏戴夫之子变得非常愤怒。他使用他创造的神圣耶瓦拉将恶魔耶瓦拉从身体中驱逐出来,并把恶魔的身体分裂成千百块。


《诃利世系》节译:黑天波纳之战(一)

(这段东方神话里有简写,不过还是乱译一把……跟以往一样,有删节,不保证准确性和完整性,私译仅供同好,谨慎观看,请勿转载_(:з」∠)_

 

于是,奎师那拥抱着迦楼罗的脖子说:“朋友啊!我将消灭敌人,把胜利作为对你的赞颂。”

手握五生螺、妙见轮和宝剑的奎师那愉快地赞颂了迦楼罗。有着强大武器的人中佼佼者登上了羽翼美丽的金翅鸟,在他身后,黑头发的大力罗摩走近奎师那,幸福地与他相依而立。毗湿奴(奎师那)佩戴腕镯,肤如乌云,微笑时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他有四只胳膊,他知道四吠陀和所有六部经典。他的胸前装饰着代表吉祥的标志,眼睛像莲花一样美丽,长发飘动,声音十分柔和。他的手指优美,长度适中,指甲一样长短,手指和指甲的内部是红色的。他的声音既深沉又流畅,胳膊又大又圆。

他的手臂很长,延伸到膝盖,如雄狮一样勇猛。他是如此光彩耀目,如同一千个太阳同时燃烧。

至尊主遍入世间灵魂,关心众生福祉。他坐在迦楼罗上,在他身后,坐着以犁为武器的大力罗摩。然后,伴随着对海螺的声音,成千上万神祗和诗人赞颂他。奎师那显现出八臂相,巨大如同山脉,眼如莲花,右手握着宝剑、妙见、宝杵和盾牌,左手握着神弓、莲花、箭与海螺。大力罗摩则显现出千头相,杀死无数敌人。那不容置疑之主(奎师那)高举着白色的武器,仿佛吉罗娑山巅的白雪,坐在迦楼罗上,他看起来如同空中的太阳。迦楼罗以强健的双翅拍打着无数山峦,将它们击成齑粉,掀起狂风。

而后,大力罗摩说道:“啊,奎师那!为何我们失去了光彩?这种事从未发生过!我们每个人都被金色覆盖。”

吉祥的主(奎师那)说:“敌人的压迫者啊(大力罗摩)!须知波纳的城市一定就在附近。为了保护城市,这阿修罗燃起了猛烈的大火,而我们将要消除这火。这便是为何我们的颜色发生了变化。”

大力罗摩说道:“如果我们已接近城市,就请用你的智慧思考,然后按照你的愿望做下一步。”

吉祥的主说:“迦楼罗!你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听到瓦苏戴夫之子(奎师那)的话,强大的毗那塔之子(迦楼罗)便按照自己的愿望行事,创造出成千上万的面孔。然后,它来到恒河边上,跳进神圣的河流中,喝了很多水。

光辉的毗那塔之子将水喷洒到火上。这智慧的迦楼罗以恒河水熄灭了城市中的大火。一旦火势被制服,百鸟之王迦楼罗进一步挥舞着有力的翅膀,发出可怕的声音。

这火焰名为Kalmasha,Kusuma,Dahana,Shoshna(火焰之神,相传为梵天之子,与Angiras合为五种火),他们在祭祀中受到供奉,辉煌的烈火是他们的军队。看着奎师那来到,那楼陀罗(湿婆)的追随者们(指火焰神)在想:这些骑着金翅鸟,有着迥然不同的可怕化身者是谁?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这三个是谁?他们无法作出任何决定。

然后,火焰神冲向雅度人,正当战斗即将开始时,传来了如同雄狮咆哮般的巨大声音。那是智慧的圣者安吉罗(Angiras,梵天之子,祭主仙人之父,被认为是火焰神之首,象征祭祀之火),他说:"到战斗发生的地方去,不要拖延。”

那灵魂伟大,光辉灿烂的勇士登上了烈火战车,手持闪闪发光的利箭,来到与雅度之子的战场,开始了令人目眩神迷的战斗。看到圣者安吉罗在战斗中释放利箭,升起奎师那怒气。他一遍又一遍地笑着说:“熄灭吧,所有的火焰!我将为你们制造恐惧。你们要在我利箭的光辉中焚烧,四散奔逃。”

然后圣者安吉罗怒气冲冲地提着他闪亮的三叉戟,冲向奎师那,想要在这伟大的战斗中夺走他的生命。奎师那以月牙形的利箭截断了光辉闪耀的三叉戟,而后,他用名为sthunakarna的箭撕裂安吉罗的胸口,如同死亡之神。血从安吉罗的身体中流出,他倒在了战场上,昏迷不醒。剩下的梵天的四子(指众火焰神)看到这种情形,逃回了波纳的城池。

奎师那动身前往波纳之城。那罗陀远远望着城市,说道:“啊!奎师那!这是血之城。威力无比的人呀!看!楼陀罗(湿婆)和帕尔瓦蒂常驻于此,战神也在这里,为他的赐福保护波纳。”听到他的话,奎师那说:“圣者啊!毫无疑问,若是楼陀罗要保护波纳,我们便将与他一战。”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迅捷的迦楼罗已飞临上空。然后,眼睛如莲花一般美丽的奎师那吹响五生螺,如同飓风拂去雨云,露出一轮冉冉明月。

BLUE GOD 节译(十三)云中飞车

 因陀罗来到多门城,拜访二分时代最后的化身。他化为一道光,那时奎师那正在他的新娘真光的卧室与她欢爱。

“他是你的儿子,上主,当你以伐罗诃的形态从波涛中举起大地女神时,他由此降生。他超越我们所有其他人,只有你才能除去他。”因陀罗说。

“这可不是大地的负担,因陀罗。”蓝色的神取笑道(注:按照薄伽梵往世书的说法,黑天降生是因为罪恶横生,大地女神不堪重负,众神请求毗湿奴化身降世为减轻大地重负。而此处提到的那罗伽阿修罗是大地女神之子,因此并非大地的“负担”,也就不是黑天此次降生的目标。所以黑天有这一说)。对因陀罗来到多门请求这件事,奎师那倒也没什么不高兴,他可没忘记牛增山上的雷雨。因陀罗因此更卑躬屈膝了。

“你没看见我正和我的妻子在一起吗,神王?你打扰了我们。你知道,我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给你们解决纠纷的。“

“他将征服三界,奎师那,也包括大地!“因陀罗越来越激动。

奎师那说:“你决定吧,真光,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真光低头看着她的手,用眼角偷瞄着因陀罗,又飞快地收回视线,然后低声说:“我不想你离开我。”——当然不,他们的爱意是那样炽热如火。

“那罗伽住在喜马拉雅山之上,在Devaloka边缘。听说那是一片奇异的土地,也许我们应该去。”奎师那若有所思。

“我们?”

“是的,你和我。”

他转向因陀罗说:“回到你的宫殿吧,把那罗伽留给我。他侮辱了Viswakarman的女儿,破坏了天地间所有法则,他将不能再存活于世。”

因陀罗鞠躬告退,通常他很少这样做。然后他消失了。奎师那站起来,走到水晶阳台上仰起头,吹着奇怪的口哨,声音穿透天空。他回到真光身边,重拾被因陀罗打断的温存。数段温柔时光过去,然后,高天上传来不祥之音,如同春雷。天空变黑,太阳黯然失色。

街上的人在尖叫,“奎师那!有个魔鬼在空中吞食太阳!”

巨大有力的翅膀拍打着,挟带狂暴的气流如龙卷风一样盘旋而下,席卷多门城的街道。海浪冲击着城市的大理石墙。人们害怕发生海啸,担心自己的生命,全都惶恐地聚集到多门的街道上。“奎师那!救救我们!“

就在这时,在大海和天空的隆隆声、女人的尖叫和狂风的呼啸声之上,他们听到一声尖锐的鸣叫。那是一头巨大的鹰!毗湿奴那永恒的坐骑迦楼罗,如同幻像般在多门城的居民眼前显现。折叠的双翅宽阔如宫殿,令人敬畏的鸟中之王从太阳中掠过,停留在奎师那的屋顶。雪白的羽毛仿佛皇冠,装饰在它的头顶和骄傲的颈中,它点着头,发出欢乐而充满爱意的叫声,因为它正靠近他所爱的奎师那。街头的多门人俯伏敬拜盘踞在他们之上的神圣鸟类,将它视为神灵对他们的警告。的确,长久沐浴在奎师那的荣光之中,他们变得傲慢和健忘。

奎师那与真光出现在屋顶上,过了很久之后,在几乎同等的恐惧与爱中,所有的多门城人都在呼唤:”Sadhu!Sadhu!Krishna!“(Sadhu即圣者)

奎师那摇了摇头,但脸上仍然带着微笑。他告诉真光,“这只是因为他们害怕迦楼罗,不是因为他们真正了解我,或者爱我。终有一天……”他叹了口气,又摇摇头,不说将来会发生什么。

起初,真光因为这巨大的鸟感到非常不安。她想知道它是不是梦。它看起来确实像个梦,不仅是个头,还有它眼中的东西。当它注视奎师那的时候,那不是鸟的眼睛,也超越了人类的眼睛。以一种优雅的方式,迦楼罗屈膝俯首,将它的头靠在奎师那的脚上。此刻的奎师那如同一个充满各种哨音和啭鸣的丛林,仿佛世上所有的栖息于他咽喉的鸟都飞下来迎接他们的国王。他忙着跟迦楼罗聊天,用一种神秘的语言。有节奏地抚摸它锐利双眼上方的白色羽毛和弯曲的喙。那只大鸟抬起头来蹭着奎师那。然后,真光惊觉迦楼罗转向了她,把头放在她的脚上。她吓得几乎要转过身去,但奎师那用一只手臂紧紧地抓住她,迫使她抚摸迦楼罗的头,像它想要的那样祝福它。当她这样做时,她颤抖的手抚摸着神圣的羽毛,她感觉到了在她的血液中崭新的搏动,那是迦楼罗的虔敬之心。

奎师那帮助真光爬上他坐骑的脖子,然后自己坐在她身后。迦楼罗翼护着他们,以鹰的方式蹲伏,然后向前纵跃,展开巨大的翅膀起飞,动作令人晕眩。再一次,奎师那自身仿佛变成了一只鸟,以鸟的语言指挥它。迦楼罗轻轻颤动着尾羽,毫不费力地在风中转侧。当它听到奎师那要去的地方,有一丝惊讶,而后便耸身向那至高至远,至为神秘神圣的喜马拉雅飞去。

真光非常恐惧,她害怕飞行,害怕摔下去。狂风环绕在他们身侧,如同航行在天空之海中。很快,多门的宫殿和土地都看不见了,消失在一片茫茫漩涡中。她紧紧抓住奎师那的手腕,而奎师那则坐在她身后,将她更紧地环保在胸前,仿佛要分享她每一次呼吸。迦楼罗优雅地旋转,舒展地侧飞,不断盘旋上升,飞得越来越高。穿越或明或暗绒毛般的云朵,以及犹如神灵清晨梦幻般的天空景色。渐渐地,在奎师那安慰的低语声中,真光停止了颤抖,闭上眼睛。她背靠着他,她的身体开始接受这令人晕眩的神奇旅行。正她变得平静,并因为飞行的兴奋发出欢呼时,她感觉到奎师那,他的手,他的唇,他温柔的愿望。当他们穿越那不可知的云之国度时,他解开了她的衣裳。

 

 

印神笔记:黑公主之谜

般度五子之妻,般遮罗公主德罗波蒂诞生于火中,肤如乌云,目若青莲,身有香气。她也被称为Krishna,即黑色的(公主)。关于她的来历说法不一,选几个我看到的说法八一下。

第一种,精校本里提到的吉祥天女。

这个吉祥天女不是吉祥天拉克什米,而是来自于因陀罗的故事。因陀罗看见河中飘着金色莲花,觉得奇怪。他溯源而上,在河的尽头见到一位美丽的天女正在哭泣,眼泪化作朵朵金莲。因陀罗询问,天女不答,带他来到一处,看见有个腰围兽皮的俊美青年正和美丽女子掷骰子。因陀罗傲慢地表示自己是神王,要他起身迎接。青年让他到后山洞中,在那里,他看见四个和他一模一样头戴金冠者,原来他们都是之前几劫中的因陀罗。因陀罗这才醒悟青年是湿婆,大惊请求原谅,湿婆便令他和之前的四人下凡,分别从阎摩、风神、双马神等出生,成为般度五子,以赎傲慢之罪。而先前被五人共同爱慕着的天女变成了黑公主。

这个故事倒是很好地解决了五子共妻的问题,因为都是同一个因陀罗,所以五子本为一人。费解的是,故事的开头天女为什么哭泣,书中没有提到。难道是为了钓鱼执法?……

第二种,因陀罗之妻舍脂

很显然这个说法也是从上述故事而来,因陀罗的伴侣是舍脂,所以既然黑公主是五个因陀罗的妻子,那她必然就是舍脂了。

第三种,五女神合体

这种看法认为,黑公主是阎摩之妻Shyamala、风神伐由之妻Bharati、因陀罗之妻Shachi、双马童之妻Usha的合体,看得出也是为了解释五子共妻这个问题。

第四种,火神阿耆尼之妻swaha,“诞生于祭火”应该是这种说法的源头之一,同时相关的说法还有一种,“黑公主是毗湿奴用来焚烧一切的武器”。

第五种,拉克什米的化身

这里的拉克什米被称为Swarga Lakshmi,是女神拉克什米的化身之一,而不是本尊。本尊称为Vaikuntha Lakshmi (毗恭吒拉克什米),下凡化身为艳光。

第六种,摩诃摩耶化身

摩诃摩耶即摩耶女神,被认为是毗湿奴的所属,有时候也被认为是拉克什米化身之一,甚至还有她即毗神的说法。在这版故事里,勤劳的摩耶女神先是下凡变为南达和雅首达之女,交换出牢中的黑天,刚沙杀死她后再度投胎变成妙贤,同时摩耶的另一个化身就是黑公主。摩耶掌管一切幻像,对于幻像而言变两个人出来也是小意思。貌似印度人民有把某位神灵的多个妻子看成是同一位的嗜好,于是妙贤和黑公主也是同一人的化身了。

讲个题外的话……在罗摩功行之湖里,摩耶女神的戏份也很足……罗摩知道悉多将被抢走,就预先让火神把她藏起,派遣摩耶幻化为悉多,直到杀死罗波那leela结束,罗摩试妻,摩耶悉多为证明自己走入火中,火神送出真正的悉多。由于这番功德,摩耶被许诺将嫁给毗神,在七山之主Venkatesa的故事里,摩耶转世为莲花公主,最终与毗神婚配。

第七种,帕尔瓦蒂

这个说法的来源主要是兄妹说,印度有个兄妹节叫rakhi,这个节日保留了一个古老风俗,即女性要给自己的兄弟/异性好友手腕上绑上彩绳。彩绳的寓意是男性对姐妹承诺“我将保护你”。13摩诃婆罗多里黑公主和黑天有时会使用shakha-shakhi的称呼,它代表异姓兄妹或姐弟之间的情谊,也是兄妹节常用的表述。这个节日的来源一说是帕尔瓦蒂与毗神结为兄妹,一说是黑公主以纱丽为黑天包裹伤口。因为这两个故事的内在联系,就有了帕尔瓦蒂化身说,认为黑公主与黑天是异姓兄妹的关系,正如帕尔瓦蒂和毗湿奴。

不过这个说法也有人反对,理由之一就是认为黑天是所有女性的兄弟(真.妇女之友……)所以用这个来判断站不住脚。

第八种,厨神Annapurna 

这种跟上一种有联系,因为掌管食物的Annapurna女神也被认为是帕尔瓦蒂的化身。她的故事是这样的:湿婆教育自己的妻子,世间一切都是幻相,包括食物也是摩耶。掌管着厨房的帕尔瓦蒂非常生气,说既然是幻相,那就让世上的食物都消失吧!话音刚落所有的食物都不翼而飞。湿婆饿得前胸贴后背,向帕尔瓦蒂承认错误,说道现在我意识到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一样,不应被视为幻觉。于是帕尔瓦蒂现出Annapurna化身,用牛奶粥喂自己的丈夫。

黑公主曾被仙人赐福厨房中永远有足够五子和她食用的食物,这也许跟Annapurna说有关。

第八种,摩诃迦梨(好吧我其实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

瓶首之子barbarika的故事中,barbarrika自愿献祭女神,砍下自己的头颅挂在战场上,见证了俱卢大战。而在这场战争中他只描述了两个人,一个是黑天高举时轮,摧毁敌人;另一个就是黑公主披散头发,在他身后饮下敌人的鲜血,其本相便是以血为祭者,摩诃迦梨。

第九种,大女神萨克蒂

印度的某些地方把黑公主当做大女神化身来崇拜,其地位甚至在诸神之上。不过看到这么多不同的版本之后对大女神的出现一点也不奇怪了……毕竟众女神都是萨克蒂的化身嘛。这个版本里还有大女神萨克蒂欲消除邪恶重负,黑天听其命令行事的说法,应该是性力派的版本了。

第十种,人

有些学者认为,黑公主是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看到过一个有关印度十大巾帼英雄的提法,黑公主赫然在列。当然,即使史诗有原型,也很难说和真实历史有多少相似之处。不过对于一个把神话传说当成历史来看的国家,也没什么不可能吧……

以上就是关于“黑公主是谁”这个问题,我看到过的几种说法。和有着统一经典文本的其他一神教不同,印度教其实就是各种民间故事的大合集,而对于一个各邦官方语言就有21种,连文字都没有统一的松散型国家,故事的流传基本靠传唱。讲故事的过程中,唱颂人也会不断加入自己的理解,让文本变得更加复杂庞大。因此,我们今天看到的故事可以说是千百年来数万亿人脑洞的合集,出现各种异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直到今天,这些故事仍然是活着的,它们还在不断生长,被赋予不同的解释,不同的细节。所以……想要了解印度神话,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打破那种寻找“有且仅有一个标准答案”的习惯性思维,从各种不同文本中去寻找那个流动却有着内在联系的脉络……毕竟,故事的本身,也是“摩耶”啊……




神说要有黑

时间之初,宇宙如同一只巨大的金卵。包裹在其中的是黑暗、虚空、寒冷……一片混沌。

神躺在水上。他觉得冷,就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嘟囔:“要有光。”

于是有了光。

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光,昼夜,空气,海洋,陆地,草木,虫蚁,鸟兽……以及人,世界变成今天的模样。而这些,都因为神不小心感冒了一下。

昼夜开始更替,日月星辰升起又落下。草木春天生长,秋天叶落,冬天枯死。鸟飞翔着,鱼游动着,凶猛的野兽奔跑着,人活着,……然后死去。

神觉得这一切还挺有趣的。

他依然躺在水上,不过这时候,已经不是他一个。在他发现自己的脑洞可以创造一切之后,他就脑出了许多东西。

首先当然是床,因为他喜欢躺着。这床必须够大、够柔软、够舒适。他造出一条蛇做床垫,并且把它称为第一造物。他造出一个理想的女人,她穿美丽的红色衣服,佩戴各种珠宝,诞生在大海的泡沫之中。他也为自己设计了形象,四条手臂,湛蓝如晴空的身体,金黄如太阳光线般的衣裳。凡人忙忙碌碌,生产食物、建造房子……天上的宅神看着有趣,把海水变成可口的牛奶,又变出金灿灿的天宫,把喜欢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一股脑儿堆进去。

理论上,是神创造了人。不过人不知道的是,神也偷偷模仿着他们,学他们笑,也学他们哭。但是神没有感情这种东西,哭起来只是干打雷不下雨。那样很难看,神也要面子的,于是就只好一直笑着了。有创造癖的神甚至为自己和世界制定了规则,关于祈祷和祭祀,诅咒和赐福,并不厌其烦地把这些传授给人类,尽管他们已经渐渐开始显露出和创造初期不一样的特征,那些基于个体利益的争吵、争抢和争斗。

日复一日,神对“人”的好奇都在增长,尽管那是他创造出来的玩意。终于有一天,神想,我也该创造自己,一个人类的自己。他应当叫做黑,因为黑吸引一切光。


神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神说要有黑,于是有了黑。


他给黑安排了奇特的降生。从之前的种种行为来看,神无疑很八卦。八卦的神看了不少人间八卦故事,轮到自己的时候当然不会放过体验的机会。像是什么父母遭难啦,身世坎坷啦,被贱民收为养子啦,你爸爸不是你爸爸你妈妈也不是你妈妈啦这种狗血情节一个都不能少。

接下来就是打怪,练级,攒经验,开地图……别问我神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床垫也被再次创造出来,作为黑的兄长,他叫作力。黑和力,两位少年好像两头无所畏惧的小兽,在山野间蓬勃生长。

神很快乐,前所未有的快乐。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快乐的事,而是他突然拥有了感受快乐的能力。奶油的香甜,青草的芬芳,牧女的欢笑,笛声的悠扬,……他看见黑在月光下舞蹈,伸展柔嫩修长的四肢;看见黑和牧童嬉戏玩耍,坐在秋千上被兄长推着,发出咯咯的笑。如同洁净芬芳的蓝莲花在曦光中绽放,神看见了自己的清晨。(注1)这是一场伟大的游戏,神将它命名为“Leela”。他喜欢这场Leela,他喜欢这个自己。

然后……突如其来的,神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心中有一处被看不见的手握住,揉捏,撕扯出一个缺口。在人类的词典中,他发现了它的名字: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悲伤?”他问黑。蓝色的少年独自坐在山顶突起的岩石上,手中拿着他的竹笛。风吹起他长长的卷发,拂过深暗又明亮的黑眸。仿佛清晨的第一滴露水,没有沾染任何尘土污秽。

“你是谁?”少年反问。

“我是你。”神回答。少年一直知道他的存在,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本是个无需回答的问题。

“那么,我是谁?”

你当然是我。神说。却明白这绝不是黑想要的答案。

黑站起身,向山下走去。那里挤满送行的人群,有他的养父、养母、形影不离的伙伴,初涉爱河的恋人。还有一辆马车,将要载着他和力,走向未来的命运。神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自己有点陌生。

Leela在继续。黑杀死了仇人,拯救了族人。他抢劫了一个爱他的女人作为妻子,又帮助颠沛流离的失国者重建家园。他变成那个时代最奇特也最有争议的人物,有人爱他,尊敬他,将他当作神来崇拜;也有人恨他、蔑视他,认为他不过是个窃取了名位的卑贱牧童。黑不在乎这些,他容纳一切,坚硬如礁石,平稳如大地。神呢,就更不在乎了。

但是……

只有神知道,黑心中的缺口在扩大。一天天,一年年,像日蚀,像海浪冲刷岛屿下的岩石形成空洞……那完美的东西破碎了,碎片纷纷,从神的光中落入原初黑暗,仿佛无声瀑布坠入万丈深渊。这是个不可逆的过程,即使是神也无法让它回来,就好像他不能阻止时代更迭、人心变迁。决定的时刻越来越近,黑如同幽灵,在他的城中,在那些华丽的宫殿、芬芳的花园、甜美的夜色中徘徊,像一头孤单的困兽。他有挚爱的朋友、亲密的妻子、愿为他承担一切的兄长……然而在这种时候,他只能,也只是独自一人。

“是你,要我经历这一切?”黑开口,神明白他在问他。“要我以人的躯壳,完成你的游戏?要我眼看着‘他们’痛苦挣扎,走向死地?”

“是走向我,”四条手臂的神在黑暗中发着光,庄严答道。“每时每刻,‘他们’都在走向我。从我降生者,最终都会回到我这里。痛苦无意义,挣扎无意义,只有永恒,才是终极。“

“你是终极,你是意义,”黑的声音带着嘲弄。“你是一切……可谁是你?”

他的影子没入黑夜,好像盐溶化在水里。神的光暗淡下去。夜色中传来嘶哑、悲伤、愤怒……令人毛骨悚然的号叫:那是黑的哭声。

神不再有先前的快乐,因他再也无法感受到黑。他的心也有了缺口,这缺口正是黑。就像胎儿依存于母体,他和他本是同一个。但现在……黑亲手撕裂了精神上的脐带,神不得不与他的这一部分分离。

当然神还是能看到他,毕竟他是神,可以看到所有人。他看见他手握缰绳,在箭雨中从容辗转;看见他侃侃而谈,向挚友揭示宇宙的奥秘;看见他足踏血海,低垂双眸,在被死亡肆意收割过的战场上吹奏笛音,看见他在诅咒面前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拥抱被恨意蒙蔽双目的人,就像母亲拥抱孩子,或者孩子拥抱母亲……在离开神的日子里,黑自己变成了神。他们就像两朵莲花,一朵在最神圣的宫殿,被甜美的乳汁供奉;一朵在最污秽的尘世,浸泡着鲜血和泪水。

终于,神决定结束这场Leela,这一次,他亲自来带走黑。

至高无上的神现出了他的法身,四条手臂,圣洁的光包围着他完美无缺的身体,把黎明前寒冷潮湿的山林照得透亮。圣光所不及之处,有一个蜷缩成一团的黑影。那是黑,孑然一身,被世界遗弃。金冠和雀翎早已不见,曾经海浪般优美丰茂、光泽闪耀的发卷变得干枯灰暗,散乱地覆盖在沾满血迹和污秽的身上。那是他至亲骨肉的血,也是他自己的血。林中一片死寂,鸟兽无踪,只听见黑挣扎的喘息。

神向他俯身,神情庄严而怜悯。“跟我走吧,回到我这里。”这黑夜中唯一的光如此明亮,令人贪恋,就好像救赎本身。

“不。”黑的声音微弱却清晰。神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一切都已结束,现在,是你回归的时刻。”

黑在笑,笑容如释重负。“结束的是你的游戏,而我,要走完自己的路。”

他站起身向前走去,跌跌撞撞,摔倒又努力地爬起,避开神的光。曾经将宇宙万相现于一身的人,此刻如同一只丧家犬,狼狈无比。神感到困惑,然后是愤怒。

“结局已定,为何还要挣扎?当功行耗尽,业果累积,时代就将变迁。即使是你,也无法改变时间。”

“我并不想改变时间。只是,既然我以人的方式降生,就要以人的方式死去。”

“即使是人,也不会拒绝我的救赎!”

黑停下脚步,一瞬间,神甚至以为他将回头。然而他却用清晰的声音说道:“我不需要你的救赎。因为……我就是救赎者。”

他继续蹒跚前行,荆棘扯碎了锦衣,身后留下带血的足印。树叶在黑暗中沙沙作响,海浪在远处轰鸣,风从树梢吹过,好像在叹息。而后,淡白色的光从海面泛出,那是第一缕晨光在云层间的反射,那是新时代即将来临的象征,也是旧时代即将破碎的征兆。黎明的微光中,黑躺在古老的菩提树下,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这是天人五衰的时刻。神俯视他,看到那俊美无匹的脸孔上,巨大的临终痛苦已然降临。天空中挤满各种神秘的生灵,他们有些被称为众神,有些被称为妖魔,此时此刻,却都一边惶惶不安地等待,一边跃跃欲试地渴望抢夺这神圣的灵魂,这奉献给此世的最终祭品。在时代更替的末世,神、魔与人,他们同样堕落。

而后,缓慢又吃力,黑抬起了他的右手。海浪停止了,潮声消失了,世界一片静默,时间于此处停顿。没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神犹豫了一下,再次伸出手。他认为,那是黑在召唤他,乞求他,向他寻求解脱和庇护。然而他想错了。黑没有望向他,也没有接受他的手,而是竖起了自己的手掌,五指并拢,掌心向外。黑的表情平静,痛苦如同蝉蜕般褪去,只留下安详喜乐……毫无疑问,这不是求救,而是一个赐福。属于他的最后一息,给这个世界,那逝去的、此刻的、以及即将到来的所有。

”如你所愿“。

突然之间,天和地被巨大的闪电撕裂。海浪冲天而上,堆积已久的万丈乌云则从高空倾泻而下,云和海交接的地方碰撞出如同炼狱之火的闪光,点燃目光所及的一切。无数散失的碎片从时光的深渊中升起,汇集到黑的身上,它们盛大 、丰沛、强烈、凶猛,无可比拟,无法描述……神瞠目结舌,那些碎片,那些光,随着黑色灵魂奔涌而来,在瞬间冲入神的心中,填补空缺已久的地方,令他看见黑曾见过的一切……

他看见健壮的少年被供奉于祭坛,成为烈火的祭品;他看见无辜的少女被乱兵杀死,赤裸着身体不着寸缕;他看见英勇的战士被砍下头颅,成为敌人的战利品;他看见被俘的国君倒在血泊中,化为马蹄下的肉泥,他看见母亲满怀欣喜地哺育幼儿,却眼睁睁看着他在怀中死去。

他看见青春虚耗的老妇带着负心人赠送的信物,悲哀地走向火堆;他看见忠诚的心被背叛者挖出,弃于荒野;他看见负屈的贤者戴着沉重的枷锁,蹒跚着走向刑场;他看见落魄的诗人唱着悲怆的曲调,投身滚滚波涛;他看见衰老的盲人跌跌撞撞,身后跟着觅食的野狗;他看见稚嫩的乞儿瘦骨嶙峋,蜷缩在寒冷的雪地上。 (注2)

他看见勇敢的人屈服于强大的邪恶,最终堕落;他看见高尚的人坚守信诺,却发现那不过是谎言。他看见正直的人被人误解,终此一生都无法得到想要的公正,他也看见善良的人满腔热血,却一再被剥夺和欺骗……神闭上眼。一滴泪从他的眼角落下,一滴黑色的泪。在吞噬时代的巨响中,他听到了那个来自很久以前的回答。

”你是谁?“

”我是你。“

”那么,告诉我,我又是谁?

“你是……众生。”


神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神说要有黑,于是,黑消失在众生的光里。




(注1:神自己的清晨,对他而言也是新奇的。——泰戈尔《飞鸟集》)

(注2:这段因为偷懒,部分引用了我自己的《重生》……话说抄自己算抄吗……算了还是注一下吧=_=